黑血細流撞上光牆，發出“嗤嗤”聲響，像是燒紅的鐵絲浸進冷水裡。光牆邊緣開始發黑，裂痕沿著導氣繩蔓延，像蛛網一樣爬向西北節點。陳平安盯著那道紅線，舌尖已經破了，嘴裡有股鐵鏽味。
他沒等敵人再動，右手猛掐左掌，血珠順著指縫滴下，落在斷流槽線上。紅筆劃出的逆八卦紋路立刻亮起，血水被吸進去，整條槽線騰起一縷赤煙。七處節點同時震了一下，金光從主陣眼湧出，順著導氣繩奔流，像通了電的線路。
“踩位！”他吼了一聲。
守護家族三人立刻踏步，腳步落地的位置分毫不差。他們腳底壓著的地磚微微下陷，裂縫中滲出淡青色霧氣。這是地脈反衝，說明陣基接上了。三人雙手掐訣，口中短促吐音，最後一個字出口時齊齊跺地。
嗡——
整套陣法猛然一震，光牆向外推出三尺，黑血細流被逼退。敵方施法者手指一顫，手中骨片出現裂紋。
孫七坐在擔架上，左手還握著那根斷裂的銅絲。他抬手，將銅絲尖端對準主陣眼金屬片，輕輕一彈。
“叮。”
聲音不大，但在場沒人漏聽。這一擊比剛才更準，銅絲撞在陣眼正中心，激起一圈波紋金光，迅速擴散至全陣。所有節點亮度暴漲，導氣繩繃得筆直，麻繩表面浮現出細密符文。
五名黑袍人全都踉蹌一步。
拿銅鏡的那個迅速後撤半步，把鏡子藏進懷裡。其餘四人站位微調，呈菱形分佈，中間一人雙手捧起一塊漆黑石板，上面刻著扭曲的符線。石板邊緣沾著乾涸的血跡，顏色發紫。
陳平安知道那是“引煞碑”，能鎖定陣眼波動頻率。一旦讓對方完成校準，接下來就是定點爆破。
他不能讓他們得手。
右肩胎記開始發燙，不是灼痛，是悶熱，像有一團火在裡面轉。他咬牙，從口袋抽出黑筆，在空中快速畫出一道折線，筆尖劃過之處空氣輕微扭曲。這不是符，是導流軌，用來打亂能量節奏。
他噴出一口血霧，灑線上路上。
血霧落地即燃，形成一條赤紅線，橫切在導氣繩前方。七處節點突然錯頻震動，原本平穩的能量流出現斷點。導氣繩開始共振，發出低頻嗡鳴，聲波順著地脈傳出去。
坡頂的三名施法者同時捂住耳朵，臉上肌肉抽搐。他們手中的骨片“咔”地碎成幾段，黑色殘渣掉進土裡。
中間捧石板那人低頭看了眼，石板表面裂開一道縫，符線斷了。
他抬頭，眼神變了。
五人不再分散，改為並肩橫列。最左側那人從袖中抽出一把灰白色粉末，揚手撒出。粉末遇風不散，反而凝成一片薄霧，罩住整個隊伍。霧裡隱約有影子晃動，像是人形，又不像。
陳平安認得這種東西——“陰帷”，用死人骨灰混著怨氣織成，能隔絕陽氣探測。
但他不需要看。
他能感覺到。
地下的壓力變了。不再是均勻推進，而是有節奏地起伏，像心跳。每一次跳動，都對應一次陰氣蓄積。他們在等，等陣法回穩的瞬間發動突襲。
他沒動。
守護家族五人也原地不動。
導氣繩上的光紋忽明忽暗，但沒斷。主陣眼還在運轉，溫度越來越高，金屬片邊緣已經開始發紅。
孫七喘了口氣，額頭汗珠滾下來，滴在胸前工裝上。他沒擦，只是低聲說：“他們要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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