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坡頂刮過，帶著焦土和金屬燒熔後的腥氣。陳平安站在石臺邊，右手掌心的布條已經徹底發黑，血不再往外湧，但每一次握拳都像有鐵絲在皮下抽動。他沒看天，也沒回頭，只是把左胸口袋裡的紅筆抽了出來。
筆帽擰開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孫七坐在房車副駕上，右眼鏡片只剩半框，裂紋橫貫鏡面，像一道乾涸的河床。他沒換眼鏡，也沒擦臉上的血痕，手指搭在讀取器介面上，等資料跑完最後一段。螢幕藍光映在他臉上，一閃一滅。
錢十站在石臺另一側，筆記本攤開，指尖懸在鍵盤上方。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呼吸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監測儀早就關了，但他還是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南側高點——守護家族成員還站在那裡，刀歸鞘，手按刀柄，一動不動。
陳平安低頭，將防水袋一個個擺上石臺。第一個是電路板殘片，邊緣焦黑，標籤“能級增幅模組·試Ⅲ型”還能辨認；第二個是手套內襯的編號FZ-739；第三個是金屬支架斷口，螺紋清晰；第四個是那張照片，老工業區北三路18號，屋頂塌陷，藤蔓爬牆。
最後一個是日誌晶片，外殼有裂，介面處殘留著氧化銅的綠鏽。
“東西都在這兒。”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在地上，“我們得弄明白它們怎麼連起來。”
孫七拔下讀取器，把晶片重新插進便攜終端。螢幕跳了幾下，資料流重新載入。他眯起眼，盯著那一行加密欄位：“連線節點：未知（加密）”。
“這串碼不是隨機生成的。”他說，“它在跳頻。”
“什麼意思？”陳平安問。
“意思是，它每隔十七秒變一次地址。”孫七指著波形圖，“你看這個反饋訊號，峰值穩定，但落點不固定。說明背後有個基站，在主動切換通道，防止被追蹤。”
錢十的手指動了，敲下幾個鍵，調出城市地脈熱力圖。圖上佈滿流動的色塊，深紅代表活躍區，墨黑是死脈帶。他在圖中標記出五次襲擊的時間點，再疊加上模組啟用時間。
“C4-03是第三個。”他說，“前兩個模組分別在四十八小時前、三十六小時前啟用過，地點都在老工業區範圍內。”
陳平安用紅筆在快遞單背面畫線，標出時間軸。他把襲擊時間與訊號出現時間對齊，發現每次攻擊前兩小時十五分左右，都有一次短暫的能量波動。
“他們在測試。”他說，“等裝置穩定才動手。”
孫七點頭：“不止測試，還在校準。這些模組不是獨立執行的，它們需要一箇中轉站統一排程。”
“所以那個工廠不是終點。”錢十說，“是節點。”
陳平安看著照片。北三路18號，廠區封閉，門口掛著“高壓危險”的牌子。可這片區域斷電已經十年。
“牌子是假的。”他說，“裡面通電。”
“不止通電。”孫七調出衛星圖，“你看屋頂塌角的位置，下面應該是配電室。現在那裡有微弱熱源，溫度比周邊高六度。而且牆體內部有電磁迴流痕跡，說明地下走線。”
錢十放大影像，圈出幾處異常點：“東側圍牆根部有三次人工填土記錄，最近一次是上週。地面沉降不自然，底下可能有擴建空間。”
陳平安沉默了一會兒，把紅筆放下，拿起黑筆，在照片背面寫下三個字：**據點確認**。
“他們藏在裡面。”他說，“不是臨時窩點，是早就佈置好的。”
孫七關掉終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他的右腿傷還沒處理，走路時一瘸一拐，但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問題來了。”他說，“怎麼進去？”
沒人說話。
焦土上還躺著七具黑衣人屍體，四肢扭曲，像是死前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撕裂。他們的揹包被翻過，裝備散落一地，但沒有身份標識，沒有通訊裝置，只有那些燒燬的零件。
“這些人不是普通打手。”陳平安說，“他們會拆陣，懂延遲反制，動作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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