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過山脊,照在陳平安的側臉上。他沒動,右手壓著左胸口袋,指尖能摸到圓珠筆的金屬夾子。胎記還熱,但不像剛才那樣刺痛,像是被風吹涼了一層表皮,底下仍燒著。
孫七靠在身後那棵歪脖子樹上,左腿打顫,工裝褲膝蓋處的破口又裂開些,血滲到布料邊緣,發黑。他咬著後槽牙,把望遠鏡遞出去:“他們換人了。”
錢十接過,沒立刻看。他低頭翻了下手裡的紙,鉛筆記下的時間點清晰:06:43,右側影子同步,系統更新完成。他抬眼看向陳平安,“不能再等下一輪。他們已經察覺異常,防禦模式變了。”
“我知道。”陳平安聲音低,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孫七喘了口氣,“那就動。我受夠在這兒趴著了,腿快廢了。”
“你衝進去試試?”錢十眼皮都沒抬,“五十米空地,三組監控,高塔干擾場範圍未知,陰兵每十二分鐘啟用一次。你現在走出去,連第一道牆都摸不到就會被發現。”
“那你打算怎麼辦?等他們自己關門放假?”孫七嗓門壓著,卻帶出火氣。
陳平安抬起手,打斷兩人。他閉上眼,將羅盤碎片貼上額角。銅片一碰皮膚,胎記猛地抽了一下,熱流順著脊椎往下竄。他忍住沒抖,任那股灼感擴散。東南角的陰氣脈動還在,和巡邏節奏一致——六點五十五分整,會迎來下一次峰值。而西側鐵門的換防,通常在每小時零七分、十九分、三十一分、四十三分進行。上一輪是四十三分開始,按規律,下一輪應在五十五分左右啟動交接。
可敵人已經調整了機制。
他睜開眼,“不能等完整迴圈。他們不會再給我們觀察視窗。必須在換防前動手。”
“怎麼動?”錢十問。
“分工。”陳平安轉頭,先看孫七,“你有干擾器,能短時切斷門禁訊號。圍牆西側第三段有接線盒,外罩鏽了,是你能動手的地方。你負責開啟入口,不進,只開。”
孫七皺眉,“那你呢?”
“我引開守衛。”他說得平,“我在開闊地帶製造動靜,讓他們轉向聲源。你趁機靠近破解。動作要快,三十秒內必須完成。”
“然後我接應。”錢十介面。
陳平安點頭,“你埋伏在入口內側陰影區,等他們注意力被我拉走,立刻進去,藏好。我和孫七隨後跟進。一旦有人追出來,你用震盪符封鎖通道。”
“萬一他們不追?”孫七問。
“他們會。”陳平安指了指自己的肩,“右邊那個是假的,但它需要接收指令才能行動。剛才它卡頓了半秒,說明控制訊號在切換。這種延遲不會頻繁出現,但一定存在。那就是我們唯一的空檔。”
錢十盯著他,“你拿什麼確保他們會被吸引?大聲喊?扔石頭?太冒險。”
陳平安沒答,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銅錢。普通制錢,邊緣磨損,字跡模糊。他在掌心掂了兩下,收回去。
“夠了。”他說。
三人靜下來。風穿過林間,吹得灌木葉輕晃。遠處山谷毫無聲息,連鳥鳴都沒有。這片區域像是被抽走了活氣,只剩下心跳和呼吸。
孫七舔了下乾裂的嘴唇,“我裝置最多撐四十秒。斷電重連要十八秒,解鎖門禁至少二十秒。你只有這四十秒的時間引開他們,不能早,不能晚。”
“我知道。”陳平安把銅錢放回口袋,左手抽出紅筆,在掌心寫下“55”兩個字。墨水洇進汗裡,有點糊,但他看清了。
他咬住圓珠筆,金屬夾子硌著牙齒。緊張時他總這樣,轉筆,現在不能轉,只能咬著。他靠著樹幹,慢慢滑下半蹲姿勢,右肩抵住粗糙的樹皮,穩住身體。
胎記還在發熱,頻率緩慢,和地氣流動同頻。他不再強迫去感知陰兵位置,而是讓身體自然接收那些細微變化——像聽雨滴落在瓦片上的間隔,長短不一,但有規律。
時間一點點走。
六點五十分,太陽昇得更高,光線掃過岩石地帶,照亮了那片五十米寬的裸地。塵土浮在空中,微微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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