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陽樞裂縫的昏紅光芒一明一暗，照在陳平安臉上。他單膝壓著李青的背，右手剛把紅筆插回左胸口袋，指尖碰到了圓珠筆，冰涼。
他沒動它。
周圍的人影陸續圍攏過來，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聲響。趙巖站在三步外，刀已出鞘一半，眼神死死盯著李青後頸那道滲血的紅痕。北嶺派兩人臉色鐵青，其中一個低聲罵了句“叛陣者”，聲音不大，卻像釘子扎進地面。餘婉從石頭上站起來，手還攥著最後一張符紙，指節發白。孫七站在房車旁，手指搭在避雷針控制鈕上，沒說話，但肩膀微微繃緊。周雪晴立在銅錢陣邊緣，左手掌心懸著最後一枚銅錢，光線下泛出微青色澤。
沒人開口。
陳平安緩緩鬆開膝蓋，站起身。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他低頭看了眼李青，那人趴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呼吸急促，肩膀微微顫抖。
“孫七。”陳平安說。
“在。”孫七應聲走來。
“拿絕緣繩，把他手綁了。”
孫七點頭，轉身回房車，幾秒後拎出一卷灰色膠皮繩。他蹲下，動作利落，將李青雙手反剪綁住，又在手腕交叉處多繞兩圈，打了個死結。繩子勒進皮肉，李青悶哼一聲，沒掙扎。
“起來。”陳平安說。
李青遲疑了一下，撐地想爬。膝蓋一軟，差點跪倒。陳平安沒扶，只盯著他。他咬牙站穩，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走。”陳平安伸手一引，指向陣心空地。
李青踉蹌幾步，在眾人目光中被帶到中央。那裡泥土翻新，晶體埋在坑底，紅筆畫的閉環尚未填實。六處接地點位圍繞其分佈，刀、銅殼、音爆符、避雷針、寒玉棺殘片、銅錢，各自靜默。
陳平安踏上一塊半埋的青石，比周圍高出一頭。風吹動他工裝下襬，右肩胎記位置隱隱發熱，但他沒去碰。他掃視一圈，聲音不高，也不低。
“三處節點被動過。”他說，“第一處，趙巖小隊的接地樁。刀偏一寸，導流斷。地氣不通，陣未成先廢。”
趙巖握刀的手緊了緊。
“第二處，北嶺派的銅殼。”陳平安抬手指向斜坡上的反光片，“角度歪了不到五度，但折射紊亂，會造成區域性氣倒灌。你們自己測過光路，應該知道後果。”
北嶺派男人張了張嘴，沒出聲。
“第三處，餘婉的音爆符。”陳平安看向她，“符紙折角，激發頻率延遲零點三秒。整個共振節奏會被打亂。陣法啟動時，不是破敵，是自毀。”
餘婉低下頭，手指鬆開符紙，任其滑進衣兜。
“改動手法一致。”陳平安說，“輕、快、不留痕跡。不是外行能幹出來的。他是知道這陣怎麼運作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青身上。
“磷粉標記是他碰的。雲層遮月那一瞬，我看見他指尖泛光。他想去重插接地樁，改導流方向。我沒讓他得手。”
全場靜了幾秒。
然後，北嶺派那個年長的男人突然拔劍。劍身出鞘三尺，寒光一閃。
“叛陣者，當斬。”他說，聲音沙啞，“規矩自古如此。留他性命，就是留禍根。”
趙巖也往前一步：“我不管他是不是被迫的。這種事，一次就夠了。現在不殺他，等他再動手，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你說得對。”陳平安看著他，“我們現在殺了他，確實能出一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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