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槍開關的觸感已經褪去，陳平安的手掌還虛按在鐵盒表面。他指節發白，掌心滲出一層薄汗，順著腕骨滑進袖口。胎記燙得厲害，不是剛才那種緩慢升溫的熱，而是像有人把燒紅的鐵片直接貼在皮肉上。他沒動，連呼吸都壓低了，只用眼角餘光掃向銅柱囚籠。
首領站在裡面，一動不動。三支線香落在腳邊，火頭熄滅，菸絲蜷曲如死蟲。他的左掌仍抬著，逆五行陣紋沉在掌心，黑得發暗，邊緣卻泛起一絲極細的紅光，像是從地底滲上來的血線。
陳平安右手悄悄移開焊槍開關，摸向口袋裡的紅筆。指尖剛碰上筆桿，胎記猛地一跳。
不是警告。
是倒流。
他立刻低頭看主控鐵盒。顯示屏上的導流頻率原本穩定在每秒七次脈衝，此刻數字開始亂跳——六、九、四、十一、三……讀數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往回抽。他左手迅速拍下緊急隔離鍵，備用電源的切斷按鈕“咔”地陷下去一半。技術組那邊傳來一聲短促的應答，線路切換啟動。
但太晚了。
地面震了一下，不是來自外部，是從腳下傳上來的。六根銅柱同時發出“咯”的一聲，像是骨頭錯位。第一道符文裂開，在柱身劃出斜線。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裂痕蔓延速度加快，符文光芒閃爍不定。
首領閉上了眼。
左掌翻轉。
逆五行陣紋朝下，按向地面。
那一瞬，陳平安聽見了聲音。不是風聲，不是震動，而是一種低頻的嗡鳴，像是地下有臺老舊的電機突然反轉。他右肩的胎記幾乎要燒起來，熱流順著脊椎往下竄，直衝尾椎。他張嘴想喊，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黑氣從地面裂縫裡湧出，不是往上噴，是往銅柱內部鑽。那些裂開的符文節點像是吸管，把陰氣一口氣全抽了進去。六根銅柱劇烈震顫，柱體發黑，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第四十七秒時，第一根銅柱“砰”地炸開，碎片飛濺，打在沙袋牆上發出悶響。
其餘五根接連爆裂。
囚籠崩解。
首領踏步而出，中山裝衣角未損，油亮的頭髮一絲不亂。他站定，目光掃過全場。周雪晴在西側沙袋牆頂端，雙手按在腰間銅錢上，七枚銅錢懸空半寸，正要落下佈陣。她指尖發麻，靈力卡在喉嚨處下不去。孫七靠在崗亭門框邊，手指停在干擾器按鈕上方，眼鏡片蒙著一層霧，來不及擦。
沒人動。
首領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牽扯。他抬起右手，三支線香中的一支突然離地，飛入他指間。他做了個點火的動作——拇指搓向食指，如同劃火柴。
陳平安立刻反應過來，右手猛按手錶側面按鈕，啟動二級電源備份。主控系統“嗡”地一聲重啟，震盪波恢復輸出。他以為對方要反撲，準備立即切斷主線路。
但首領沒再動。
他只是站著，目光最後落在陳平安臉上。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也不冷，像是一塊鐵在水泥地上慢慢拖行。
“陽樞，我必取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霧，貼著地面散開，順著山霧流動的方向飄走。三支線香留在原地，一根橫臥，兩根斜插進土裡，菸頭朝下。
霧氣吞沒了他。
陳平安終於能喘氣。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腿有點軟。胎記的熱度還沒退，仍在皮下隱隱發燙。他低頭看了眼主控鐵盒，顯示屏恢復正常，導流頻率回到七次脈衝，但能量讀數偏低，像是被抽走過一部分。
他沒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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