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壓著營地，水泥墩上的焊槍開關還留著昨夜的指痕。陳平安靠在主控鐵盒旁，手裡那支紅筆沒放下，紙面記到第三十七行，字跡開始發虛。他眨了眨眼，視線重新聚在“趙巖：呼吸節奏偏快，第七次引導時經絡刺痛”這行字上，又補了個括號——（建議降低輸出功率百分之二十）。
孫七從崗亭出來，手裡平板亮著，走到他身邊蹲下。螢幕顯示五組遮蔽符紙的能量閾值曲線，第三區和第五區有三次輕微過載，警報觸發時間分別是凌晨兩點零九分、兩點三十六分、三點十四分。
“比昨晚多兩回。”孫七說。
陳平安點頭，把紅筆別回左胸口袋，抽出圓珠筆轉了兩圈。筆尖朝下時，他聽見訓練區傳來一聲悶響，像是土塊塌陷。兩人同時抬頭。
周雪晴站在第三訓練圈邊緣，七枚銅錢懸在腰側，微微晃動。圈內兩名北嶺派弟子癱坐在地，臉色青白，嘴角滲血絲。其中一人右手還在抽搐，指尖摳進泥裡，指甲翻起。
“停了。”周雪晴聲音低，但傳得遠，“都停下。”
其餘幾個訓練圈陸續熄火。遮蔽符紙邊緣泛出焦黑，像被火燎過一圈。餘婉扶著沙袋牆站起來，炭筆掉在地上也沒撿。她看了眼陳平安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陳平安起身走過去，右肩胎記貼著工裝布料，微溫，不燙。他蹲在那名抽搐的弟子面前，伸手探他手腕脈搏。跳得亂，像雨點砸鐵皮屋頂。
“吸氣太猛。”他說，“陽樞之力是波，不是流。你把它當水灌，它就往骨頭縫裡鑽。”
那人睜眼，喉嚨裡滾出一聲啞哼。
“帶他去後區躺下。”陳平安對旁邊人說，“別喂藥，用溼布擦臉，等他自己醒。”
轉身時，周雪晴已經解下兩枚銅錢，按在太陽穴上閉眼調息。她額角全是汗，鬢髮溼成綹，下巴掛著一滴汗珠，遲遲不落。
“你撐太久。”陳平安說。
“第二批人剛穩住。”她沒睜眼，“我不敢松。”
孫七走過來，把平板遞給她看。“第三區過載三次，遮蔽層裂了條縫，要換新符紙。”
周雪晴睜眼，掃了一眼資料，點頭。“換吧。今天別再用滿功率。”
“本來就不該用。”孫七說，“你們昨晚只練了半小時，今早直接上雙倍強度，誰頂得住？”
沒人反駁。
風還是死的，空氣沉得能壓彎脖子。遠處俘虜區靜悄悄，灰袍人全被關在加固籠裡，沒人說話。主控系統執行正常，震盪波持續輸出，頻率穩定在每秒七次脈衝。
陳平安回到主控節點，翻開新的快遞單。他先把剛才的情況記上：**第三區，雙人失控，因呼吸節奏失衡引發連鎖震盪；建議今日所有組別提前進行節拍預讀訓練**。
寫完，他抽出紅筆，在“頻率同步”四個字底下劃了三道線。
“準備下一輪。”他說。
孫七看他。“你還來？”
“我先帶。”陳平安把外套脫了，搭在鐵盒上。右肩胎記露出來，皮膚下那塊暗紅痕跡微微搏動，像埋了顆小心臟。
他走進主訓練圈，站定。孫七啟動監控，調整遮蔽符紙的限流閥。周雪晴退到外圍，手搭在銅錢上，隨時準備中斷引導。
陳平安閉眼。
深吸。
第一口氣進去，胎記跳了一下。第二口氣，熱感順著脊椎往下爬。第三口氣，他感覺那股熱流到了腰椎，開始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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