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口的風還在吹，但已經不帶鐵鏽味了。清晨的氣息混進來，溼氣壓著地面走，陽樞入口處的藍芒穩定地亮著，像一盞不會滅的燈。陳平安沒動，他站在中央空地，手還插在左胸口袋裡，指尖碰著那支缺了筆尖的紅筆。胎記沉著，沒有熱感，也沒有跳動，只是存在，像一塊嵌進肉裡的舊零件。
孫七靠在房車邊上，保溫杯拿在手裡，茶早就涼了。他把杯子塞回揹包，拉上拉鍊，抬頭看了眼主控區的方向。周雪晴站在醫療帳篷外，一隻手扶著門框，腰側繃帶滲出一點暗色，她沒管，目光落在陳平安身上。
沒人說話。
但他們都知道，事還沒完。
陳平安收回手，從口袋裡抽出快遞單草稿紙。紙邊卷著，上面是昨晚畫過的路線圖——不是送貨的，是陽樞內部的能量流向草圖。他低頭看了看，用紅筆在七個點上打了圈，筆跡乾澀，像是墨快乾了。
“得重布結界。”他說。
聲音不大，但夠響。幾個剛輪休下來的風水師停下動作，看向他。一名北嶺派的老者拄著木杖走近，眉頭皺著：“現在布？人還沒喘勻。”
“就是因為人剛喘勻。”陳平安抬頭，“他們下次來，不會等我們喘勻。”
老者沒再問。他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也知道是誰帶回了真相。他只點了點頭，退後兩步，把手杖往地上一頓。
這是同意。
陳平安走到主陣圖邊緣，蹲下，手指抹過地面一道裂痕。泥土裡埋著半截斷裂的陣旗，銅柄發黑，像是被燒過。他拔出來，丟到一邊。然後把草稿紙鋪在地上，用三塊碎石壓住四角。
“陽樞不是倉庫，不能只堆貨。”他說，“它是路網。每一股地氣都得走對道，繞不開，也堵不得。”
他拿紅筆在紙上畫線，從一個圈連到另一個圈，形成閉環。“我送快遞，最怕堵車。可要是路修得好，車再多也不亂。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加牆，是改道。”
孫七走過來，蹲在他旁邊，看了幾秒，笑了聲：“你這圖，倒是比那些符文好懂。”
“我不懂符文。”陳平安說，“我只懂怎麼把東西送到該去的地方。”
周雪晴也過來了。她沒蹲，就站在旁邊，低頭看那張紙。看了一會兒，伸手點了其中一個節點：“這裡，離北側裂縫最近。如果敵方再從地下突入，這裡是第一衝擊點。”
“所以我把它標成紅色。”陳平安說，“我們要讓地氣從這裡流出去，而不是被吸進來。就像排水管，不能只堵漏，得讓它通。”
孫七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去調儀器。”
他轉身走向房車，開啟側門，搬出一臺改裝過的金屬箱體。箱面有顯示屏，接了三根天線。他插上電源，按下啟動鍵，螢幕亮起綠光，開始掃描。
“匯入昨夜戰鬥資料。”他說，“模擬三種加固模式：純防禦型、反擊引導型、閉環流通型。”
資料滾動起來。曲線跳動。孫七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幾分鐘後，影像定格。
“閉環流通型最優。”他說，“能量損耗最低，響應速度最快，反噬風險下降百分之六十二。”
人群裡有人低聲議論。一名九宮堂的年輕弟子開口：“可這樣會不會太被動？我們不能只防，得能打。”
“打的前提是活著。”周雪晴說，“昨夜如果不是陳平安提前設伏，我們現在討論的就是誰來收屍。”
那人閉了嘴。
陳平安沒看她，只說：“打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活下來。”
他站起身，把草稿紙重新摺好，塞進口袋。然後從揹包裡取出一卷銅線，另一隻手拿起一把小錘。
“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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