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重新亮起時,光線已經弱了一圈。陳平安沒去調焦距,只是用左手把外套下襬撕下一長條布,纏在手電筒前端,壓出一道窄縫。光柱立刻收束成一條細線,斜斜掃過前方通道的地面。他沒急著走,先靠牆站了五秒,耳朵貼著石壁聽動靜。身後墓室方向一片死寂,只有極細微的灰塵落地聲,像是從高處裂縫裡飄下來的。
孫七靠在他右肩上,呼吸比剛才更深了些,但還算平穩。左臂的傷口他用自己工裝褲腿又纏了一圈,血還在滲,不過速度慢了。他抬頭看了眼陳平安的手電,聲音低啞:“別照太久。”
“我知道。”陳平安應了一聲,把圓珠筆從左胸口袋拿出來,在掌心輕輕轉了一圈,又插回去。他往前邁了一步,腳步放得很輕,鞋底蹭著地面推進,避免發出脆響。每走十幾步就停一次,回頭聽幾秒,確認沒有異常聲響再繼續。
通道是斜向上的,坡度不大,但走了二十多米後空氣明顯變了。原本那種混著土腥和金屬鏽味的沉悶氣息裡,摻進一絲微弱的流動感——像是有風,但極弱,幾乎察覺不到。陳平安停下,側耳貼牆,手指順著磚縫摸過去。指尖傳來輕微的氣流觸感,來自右側牆壁某處。
他轉頭看向那面牆。三塊青磚顏色比周圍淺,縫隙排列成“品”字形,邊緣沒有明顯風化痕跡,像是後來補砌的。他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塊,磚體微微鬆動。他又試了另外兩塊,中間那塊能左右晃動。
“後面是空的。”他說。
孫七沒說話,只點了點頭。他知道現在不是問為什麼的時候。陳平安從地上撿了半截斷裂的銅管,插進磚縫,輕輕一撬。磚塊向外突出一寸,露出後面黑漆漆的洞口。他把手電光從縫隙照進去,只看到一段短促的垂直通道,牆面刷著暗灰色塗料,底部堆著碎石。
“不是古建。”孫七低聲說,“水泥基底,有人後來改的。”
陳平安沒答話,只把銅管收回腰帶夾著。他扶著孫七退後兩步,然後單膝跪地,讓孫七踩著他肩膀借力。孫七咬牙撐住牆,一點一點往上爬,半個身子鑽進洞口。他在裡面停了幾秒,低聲說:“能過人,往下通,有臺階。”
陳平安爬上洞口,先把孫七拉上來。兩人蹲在洞口邊緣,手電光掃過內部。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的夾道,寬不足八十釐米,兩側是混凝土牆,表面塗著防潮漆,已經剝落大半。地面鋪著防滑瓷磚,裂了幾處,縫隙裡積著灰白粉末。臺階向下延伸,拐了個直角彎,之後看不清盡頭。
陳平安關掉手電,等眼睛適應黑暗。他從內袋摸出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低,開啟相機介面拍了張照片。畫面裡,臺階邊緣能看到鞋印,新舊交疊,至少有三個人走過。他沒儲存原圖,直接刪掉,只把關鍵區域截圖存進加密相簿。
“走。”他說。
孫七抓著他的胳膊,慢慢往下挪。臺階陡,每一步都得小心。走到拐角處,陳平安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用手電窄光照地。瓷磚接縫處有一小片深色汙漬,邊緣不規則,像是液體滴落後乾涸形成的。他伸出手指蹭了點,湊近鼻尖聞了一下。
“機油混合防腐劑。”他說,“不是血。”
孫七點點頭,沒說話。他知道這不是好訊息也不是壞訊息——說明這裡近期有人活動,但不是戰鬥留下的痕跡。
他們繼續往下。通道變寬了些,頭頂高度也夠了,不用再彎腰。空氣越來越溼,呼吸時能感覺到水汽附在喉嚨口。走了約十五米,前方牆面出現一道鐵皮門,半掩著,門軸生鏽,邊緣結著薄薄一層鹽霜。
陳平安貼牆靠近,用銅管輕輕頂開門縫。門後是個小隔間,四壁刷著白漆,角落有個鏽蝕的鐵櫃,櫃門開著。他閃身進去,手電掃過內部。鐵櫃底層抽屜被撬開,裡面空了,但背板後有個夾層。他伸手探進去,摸到一個扁平的鐵盒,表面裹著油布。
他把盒子拿出來,放在地上。油布解開,鐵盒蓋子卡得很緊。他用銅管邊緣撬了幾下,終於開啟。裡面只有兩頁紙。
第一頁是手寫清單,字跡潦草但清晰。列出六個地點:西山廢棄雷達站、城南舊貨市場B區18號、河口碼頭三號倉庫、北嶺採石場舊坑道、東郊農機修理廠、南坪殯儀館地下鍋爐房。每個地點後面標註了編號,格式統一:“K-07”“L-12”“03”……與他們在主墓室壁畫上見過的代號體系一致。
第二頁是頻率表。橫豎表格,列著時間與頻道。最上方寫著一行小字:“通聯時段:每日凌晨2:15至2:20,頻道47.8z,密語對照見附錄(缺)。”表格下方還有補充說明:“訊號持續不超過三十秒,回應延遲不得超過十秒,超時即視為暴露。”
陳平安盯著那行時間看了兩秒。現在是下午三點十七分。距離下一個通聯視窗還有十小時五十八分鐘。
他把兩張紙並排鋪在地上,用手機拍了三張不同角度的照片,全部加密儲存。原件摺好塞進內衣口袋,緊貼胸口。他沒碰鐵盒其他部分,也沒翻找夾層是否還有東西——時間不夠,而且任何多餘動作都可能觸發隱藏機關。
孫七靠在牆邊,閉著眼喘氣。他的臉色發青,嘴唇乾裂,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抬起右手,指了指頭頂方向,聲音幾乎聽不見:“我們得快點出去。”
陳平安點頭。他把鐵盒原樣放回夾層,油布蓋好,再把抽屜推回原位。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地面,確認沒有留下腳印或纖維殘留,然後扶起孫七。
“能走?”他問。
“還能。”孫七撐著牆站起來,左腿抖了一下,但沒摔倒。
他們退回通道,沿著原路往回走。這次陳平安走在前面,手電光始終壓低,只照腳下三十釐米範圍。他不再頻繁停頓,而是保持勻速前進,儘量減少在封閉空間內的滯留時間。
回到洞口,他先爬上去,再把孫七拉上來。兩人重新進入主通道,繼續向上。空氣逐漸乾燥,腳步聲也開始反彈。陳平安知道他們正在接近出口層,但不敢加快速度。他知道這種老式墓道結構複雜,很多地方看似通外,實則連著陷阱或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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