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熄滅後，加油站四周重歸黑暗。遠處山影壓著地平線，風從廢墟縫隙裡鑽過，發出低沉的嗚咽。陳平安沒立刻下車，右手擱在方向盤上，指節發白。胎記貼著工裝布料，沒有發熱，也沒有異動。他盯著前方斷裂的水泥路面看了幾秒，才緩緩鬆開手剎，把檔位推回空擋。
車內儀表盤的熒光還亮著，油表指標卡在紅線邊緣。他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停在凌晨一點二十三分。訊號兩格，未變。通聯視窗還有六小時多。
他解開安全帶，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麼。後座傳來粗重呼吸聲，孫七蜷在毯子裡，左臂包紮處滲出血跡，在灰布上洇出一塊深色。陳平安沒去碰他，先摸向中控臺下方暗格，手指探進鉛層夾層，取出那個暗紫色盒子。
盒子表面冰涼，觸感接近玉石，但更硬。他擰開旋蓋，裡面是一排小玻璃瓶，共七個，每瓶都裝著半透明膠狀物，顏色微青，質地如凝固的油脂。他抽出一支，對著應急燈舉起來。
燈光穿過瓶身，內部紋路清晰可見——淡青色線條呈放射狀延伸，像是某種植物根系，又像裂痕，緩慢蠕動了一下。不是錯覺。那紋路確實在動，極其細微，如同活物呼吸。
他把瓶子放桌上，用鑷子夾起一片銅錢碎片，輕輕敲擊瓶壁。
“叮。”
聲音很脆，不像玻璃，倒像敲在骨頭上。銀鏈垂在胸前，泛著啞光，沒變色。他伸手過去，指尖剛要觸到瓶身，胎記突然一燙。
不是警報式的灼燒，而是類似靠近熱源時的溫感，短暫，隨即消失。
他收回手，沒說話，只把瓶子重新封好，放進鋪了軟布的托盤裡。然後開啟揹包，翻出放大鏡、蒸餾水、酒精棉、試管架和一支舊式圓珠筆。這些都是之前採購時順帶買的，原本打算用於標記路線或記錄地形，現在派上了別的用場。
孫七在這時咳了一聲，睜開眼。
“到了？”
“到了。”陳平安說，“安全點。”
孫七撐起身子，臉色灰敗，額角全是冷汗。他看了眼窗外，又看向桌上的盒子。“你已經開始看了？”
“剛取出來。”陳平安遞過一杯溫水，“喝點。”
孫七接過，小口抿著，目光落在玻璃瓶上。“那就是催化源？”
“應該是。”陳平安點頭，“封裝完好，沒洩漏。我用銀鏈試過，不顯陰氣，也不擾神魂。但它……有生命反應。”
孫七皺眉，“什麼意思？”
“它在呼吸。”陳平安把放大鏡移近瓶身，“你看這些紋路，不是靜態的。它們會移動，頻率和心跳差不多。而且剛才我敲瓶壁，響聲不對勁。”
孫七湊近看，眼睛眯起。“確實不像普通化合物。”他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前停住，“等等，別用手。”
陳平安已經拿出一副橡膠手套戴上。他小心拔掉瓶塞，用滴管吸取微量樣本，滴入盛有蒸餾水的試管中。液體下沉，形成一團懸浮的絮狀物，緩慢旋轉，像微型漩渦。
接著，他將一枚浸泡過銅錢的水溶液加入其中。
瞬間，試管內泛出幽藍光澤。
光很弱，持續不到三秒，就消失了。但那一瞬，陳平安感覺右肩胎記又熱了一下，比上次明顯。他低頭看，發現銀鏈竟微微翹起，像是被無形氣流託著。
“引運之兆。”孫七低聲說。
陳平安抬頭，“你說什麼？”
“古籍裡提過。”孫七坐直了些，聲音沙啞，“‘金液入泉，光現三息，主氣場波動’。這是啟用個體命脈的徵兆。簡單說，這東西能短暫提升一個人的氣運。”
“怎麼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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