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霧還在湧，像有東西在呼吸。陳平安的指節發白，圓珠筆抵在支撐柱上，發出三聲短促敲擊——噠、噠噠。
A立刻鬆開對軍刀的掙扎，就地翻滾，背貼石臺滑向東南角。B咬破舌尖，腥味衝上來，她拖著筆記本，膝蓋蹭過碎石地面，指甲縫裡全是灰。孫七扯下黃布包一角，裹住口鼻，單手撐地挪過去，動作慢得像是從泥裡拔腳。
凹槽是塌陷形成的，半人高，剛好擋住正面風壓。四人擠在一起，頭頂岩層滴水，落進衣領裡冰得一顫。玉盤方向傳來嗡鳴，每七秒一次，震得胸口發悶，像有人拿鈍錘輕輕砸肋骨。
陳平安低頭看掌心。他用鉛筆在右手上畫了三道線，對應符文亮起的三個節點。間隔0.8秒，節奏穩定，和電梯裡的“鏡影困魂陣”完全一致。他把紅筆夾在耳後，改用鉛筆在快遞單殘頁背面記：三重疊加——赤霧障目，低頻擾神，震動亂脈。不是殺招，是催動術，像點火前的引信。
“這節奏……”他聲音壓得很低，“是在引氣入脈。”
孫七靠在巖壁上喘氣，黃布包破損處露出半枚銅錢。他抬頭看了眼鐵鏽色液體滴落的位置，忽然開口：“我見過這種符文。加密檔案第三十七頁，‘鎮煞鎖靈紋’，本是封印陰兵用的，靠地氣供養才能啟用。”他頓了頓，喉結滾動，“那些液體不是腐蝕物，是導流劑，把地下陰氣抽上來餵它。”
陳平安盯著自己畫的圖。如果符文依賴環境供能，那它的強弱就跟地脈連線有關。他抬眼看向玉盤周圍——東南裂縫邊緣、西北倒塌樑柱交點、正中石臺底部，這三個位置氣流最亂，但偏偏沒被赤霧覆蓋。
“斷源。”他說。
A跪坐在凹槽邊緣，匕首已經摸到手裡。他點頭，沒說話。B趴在地上，左手按住溼損的筆記本，右手握鉛筆，指尖發冷。
陳平安繼續說：“不能硬破。先切斷供能節點，讓符文失衡。”他看向A，“你還能動？”
A點頭。
“你負責干擾，引開注意力。”陳平安說，“B，記下我說的三個座標點。”他語速加快，“東南裂縫邊緣，西北樑柱交匯處，正中石臺底部。這三個位置是氣流死角，只要同時破壞連線，就能讓它斷供。”
B低頭，在地圖上標出三點。鉛筆劃過紙面，發出沙沙聲。她手腕微微發抖，但線條沒斷。
孫七閉眼調息，呼吸放得很淺。“我還能撐一次幻術。”他說，“最多三十秒。”
“夠了。”陳平安點頭，“我們就賭這三十秒。”
赤霧又濃了一分，黑煙從碎石縫裡鑽出來，遊蛇般爬行。其中一道掠過凹槽口，擦著A的鞋尖過去，沒停留。玉磁碟機代號文再次閃了一下，眾人胸口跟著震了一次。
B的鉛筆停在紙上，最後一個點剛圈完。她沒抬頭，只低聲說：“記好了。”
A握緊匕首，目光鎖定玉盤方向。孫七靠在巖壁上，眼皮微顫，像是在數自己的心跳。陳平安把鉛筆放進左胸口袋，換出一支藍筆，又塞回去，最後留下那支最舊的黑色圓珠筆。
他的手指無意識轉了轉筆桿。
凹槽外，赤霧緩緩旋轉，像一口鍋在慢慢燒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