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動的瞬間,陳平安腳底一空。
前衝的力道還沒收住,腳下石板突然塌陷,裂口如蛛網蔓延,邊緣翹起碎塊向下掉落。他來不及反應,整個人隨著崩裂的石面墜入黑暗。耳邊風聲急促,他本能將魯班尺收回胸前口袋,左手猛地撐向巖壁,指尖刮過粗糙石面,硬生生減緩下墜速度。右手在空中揮了一下,喊出兩個字:“抱團!”
話音被深坑吞沒。
孫七緊隨其後跌落,背部撞上巖壁,悶哼一聲滑到底部。A落地時腳下一扭,單膝跪地,隨即被B一把拽住肩膀拉到安全位置。D抱著探測儀翻滾兩圈,眼鏡飛出去砸在石上,鏡片裂成蛛網。五人陸續落地,坑底騰起一層灰白塵土,混著陰冷溼氣撲進鼻腔。
陳平安站穩,喘了口氣,右肩胎記還在發燙,像是貼了塊燒紅的鐵片。他抹了把嘴角,掌心沾了血——磕破了皮。他沒管,轉頭掃視四周。
環形石坑約十米寬,四壁陡直光滑,看不出是天然形成還是人工鑿刻。頂部距地面超過五米,原先的入口已被塌落的石板封死,僅留幾道縫隙透下微光,照不清上方情況。空氣沉滯,帶著腐土與鐵鏽混合的氣味,吸一口喉嚨發乾。地面鋪著碎石和乾枯苔蘚,中央有一圈淺淺凹痕,像是某種陣法殘跡。
“都活著?”他問,聲音低但清晰。
“在。”孫七靠牆站著,左手按著左肩,剛才撞擊讓手臂暫時使不上力。
“A輕傷,儀器報廢。”D撿起探測儀,外殼裂開,螢幕黑著,內部元件發出焦糊味。他試著拆後蓋,手指發顫但動作沒停。
B扶著A坐下,自己半蹲在旁,從戰術腰帶上抽出短棍橫在身前。“膝蓋擦了點皮,能動。”他說,眼睛盯著地面裂縫,“下面不對勁。”
話剛說完,一道細微“嘶啦”聲從腳邊傳來。
陳平安低頭。左側石縫裡,一隻半透明的手緩緩探出,指節扭曲,指甲泛黑,像從淤泥裡爬出的死人手。緊接著,右邊、前方、背後,十幾道裂口同時鑽出類似的手臂,數量迅速增加,有的只伸出半截小臂,有的整條胳膊完全離地,關節反折地朝活人方向抓來。
寒意順著褲腳往上爬。
A倒抽一口氣,往後縮。B立刻擋在前面,短棍砸向最近的一隻鬼手,擊中時發出“啪”的脆響,如同打在凍硬的皮革上。那手縮回縫隙,又立刻換另一處冒出來。
“怕陽,畏光,克穢。”陳平安低聲說,像是提醒自己。他抽出魯班尺,雙手握住,橫掃一圈。尺身青光乍現,劃出一道弧形光幕,逼得撲來的鬼手齊齊後退。幾隻被光掃中的手臂冒出黑煙,發出細微嘶鳴,迅速縮回地下。
“圍成圈,背靠背。”他下令,“每人拿塊石頭,敲巖壁。”
沒人問為什麼。孫七扯下外衣袖子裹住手掌,拾起一塊尖石猛砸牆面。B用短棍擊打,節奏穩定。D一邊修儀器一邊用鞋跟跺地。聲音雜亂卻持續,在封閉空間裡來回反射。
陳平安蹲下,將青光凝於掌心,以尺為筆,在地面凹痕處快速畫符。線條簡單,不成完整陣式,只是借用魯班尺殘留的陽氣布出臨時防護圈。符痕亮起微弱青芒,擴散成一圈薄光,勉強擋住鬼手靠近。
一隻手臂再次探出,指尖幾乎觸到光層。接觸瞬間,青光微微波動,鬼手抽搐一下,緩緩縮回。隨後,所有裂縫歸於寂靜。那些手不見了,但陰冷感仍在,像是埋伏在土裡的蛇,隨時準備再次出擊。
頭頂上方,忽然傳來聲音。
不是腳步,也不是機關運轉。是一段冷笑,經石壁多次反射,聽不出具體方位,卻字字清晰。
“你們來得正好,見證勝利?不,是見證螻蟻如何被碾碎。”那聲音慢悠悠地說,“這不過是開胃菜。”
陳平安站起身,把魯班尺插回胸前口袋,三支筆還在,紅筆帽抵著手掌。他抬頭,看向那片被封死的出口,黑暗中看不見說話的人,但他知道對方正俯視著他們。
他抹去嘴角血跡,聲音不高,也沒起伏,就像在陳述一件早就決定的事。
“我們定會破了你們的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