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引水、合作社、豆腐坊擴建、青谷考試。考試,過了。過了,沈家的地位又上一層。上一層,她更有話語權。話語權,她用來拒絕。拒絕,她要更體面。體面,不是現在。現在,她推。推到秋收,她有籌碼。籌碼,更多。更多,她穩。穩,她送二管事出門。
出門,她站在院門口。院門口,二管事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複雜,有評估,有不甘,有警告。警告,她當沒看見。看見,她只微笑。微笑,不深。深,會假。假,她不要。要,淡淡的。淡淡,她點頭。點頭,禮數。禮數,她做足。
做足,她回屋。回屋,祖母還在堂屋。堂屋,只有祖母一個人。一個人,祖母看著她。看,她說:坐,她坐。坐下,祖母開口。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低,是私話。私話,青禾,你知道劉員外是誰?問,她知道。知道一些。一些,她答:鎮上綢緞莊的東家。東家,祖母慢慢搖頭,有話要說,劉員外,是你大伯母孃家的遠房堂叔。你大伯母這趟牽線,不是給你找個好人家。好人家,沈青禾早就知道。知道,但她要祖母親口說出來。說出來,祖母就是知情。知情,她以後推婚事更有理由。
她答:祖母,我猜到了。猜到,祖母的眼皮抬了一下。抬,是意外。意外,她以為孫女會裝糊塗。糊塗,沈青禾不裝。裝,累。她直接。
直接,她讓祖母知道:她不是傻子。傻子,不會被騙。被騙,她防。防,她聰明。聰明,祖母更欣賞。欣賞,她藏在心裡。她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打算,沈青禾直說,推。推到秋收。秋收以後,我自有辦法。辦法,祖母不問。不問,是因為她相信孫女有辦法。辦法,她見過。見過,這丫頭從餓暈到賺十八兩,用了不到一年。一年,她創造了奇蹟。奇蹟,祖母不追問。追問,顯得她沒城府。城府,她有。
她只說:推可以。但推一次,得有個說法。說法,沈青禾點頭。點頭,說法就是,我今年要引水、要擴坊、要帶合作社。這三件事,一件也離不開我。離了,我就得失信於里正、失信於三戶農戶、失信於豆腐坊的夥計。失信,比不嫁更嚴重。
嚴重,祖母沉默了,她在權衡。權衡失信和得罪劉員外哪個更麻煩。麻煩,她覺得失信麻煩。麻煩,是因為她見識過沈青禾如何靠信用在村裡立住。立住,不容易。不容易,她不想孫女失去。失去,她損失更大。大,她點頭。點頭,行。下次劉家人再來,我替你擋。擋,
沈青禾等的就是這句話。話,她得到。得到,她站起來。站起來,行禮。
謝祖母。謝,真心。真心,她感激。感激祖母在這件事上站在她這邊。這邊,不是永遠。永遠,她不要。她要的是時間。時間,祖母給了她。給她,她珍惜。珍惜,她走出老宅。老宅門口,她看見大伯母劉氏站在牆角,偷聽。
偷聽,沈青禾看見了。看見,她沒停。停,她不想和大伯母說話。說話,沒意義。她們之間只剩利益。利益,對立。對立,她不必偽裝。偽裝,她累。累,她走。走過去,劉氏的臉色變了,是被發現的尷尬。
尷尬,她轉成了怒,她低聲罵:小蹄子,看你撐到幾時。罵,沈青禾聽見了。聽見,她沒回頭。回頭,劉氏會更來勁。來勁,她不理。不理,劉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軟。軟,不疼。不疼,劉氏更氣。氣,她走。走了。
沈青禾繼續回家。她要去告訴柳氏。柳氏,會擔心。擔心,她得安慰。安慰,她只說:推了。祖母幫我擋。
幫,柳氏的眼睛溼了。溼,不是哭。是激動。激動,她沒想到婆婆會護女兒。女兒,她生的。生的,她心疼。心疼,她抱住女兒。抱,沈青禾不習慣。習慣,她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手,粗糙。粗糙,是勞作的手。勞作,她感謝。感謝,母親。
母親,她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人,她要保護。保護,她推婚事。婚事,不是她現在的選項。選項,是事業、是家人、是弟弟的前程。前程,她守護。守護,她行動。行動,她回豆腐坊。
坊裡,李大牛在等她。青禾姐,水溝今天又挖了二十尺。二十尺,進展快。快,她滿意。滿意,她不誇。
她只說:明天繼續。繼續,是她今天說的最多的詞。詞,簡單。簡單,有效。有效,她得到。得到,水溝在前進。前進,她在前進。前進,她不回頭。回頭,沒意義。意義,向前。向前,她走。走,是她的方式。方式,她堅持。堅持,她贏。贏,她相信。相信,她做到。做到,她繼續。
晚上,沈青禾坐在燈下給青谷縫蒲團。厚布里填了稻草和棉花,針腳細密,三寸厚。她咬斷線頭,把蒲團翻了個面,壓了壓,軟而不塌。油燈裡的油燒去一半,柳氏已經睡了,青谷里屋的呼吸聲均勻。她把蒲團放進考籃,籃子擱在門邊,明天要再跑一趟鎮上,把鎮紙和硯臺配齊。吹燈前,她聽見窗外有輕微的響動,不是野貓,是有人從牆根下走過,腳步壓得極低,像不想讓她聽見。她沒動,只是把手邊的一根木棍握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