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在灶臺邊給青谷熬粥的時候,沈青禾藉著去後院摘乾菜的藉口,獨自走進了後院。
她站在那口矮井旁邊,井繩盤成圈掛在井欄上,井臺上有一層薄薄的霜。她把手按在胸口的玉墜上,閉上眼睛,把昨晚那種感覺在腦海裡復刻了一遍——握住青谷的手,溫度,那一滴從瓶口落下的水。
手心又熱了。
這一次,她沒有停留在那種手裡多了什麼的感覺,而是順著那股熱流往下去,像是沉進了一片溫水裡,有個看不見的力在往下拽她,不猛烈,但很堅決。
然後她腳下一空——
站住了。
沈青禾睜開眼。
面前的不是後院,不是那口矮井,也不是劉家窪村那個灰撲撲的天。
是一片田地。
一畝大小,土是紅棕色的,踩上去鬆軟,不是凍土的那種硬,是春天翻耕後曬了幾天太陽的那種松。空氣是暖的,體感約莫二十度上下,沒有光源——看不見太陽,看不見燈——但到處都是均勻的、從四面八方漫過來的光,像是一個人站在清晨的林間,被那種無處不在的柔和光線包圍著。
地的邊緣是模糊的。不是實體的牆,就是那麼莫名其妙地淡出去了,像有一層看不見的霧擋住了視線,想往前走,腿能邁,但眼睛看不到更多,像是被什麼東西框住了視域。
正中間,是一塊石頭。
石頭不大,比枕頭小一點,表面是那種在水裡泡久了的卵石的質感,光滑,但不反光。石面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縫,從中間縱向裂開,縫裡滲著水——一滴一滴地,滲得很慢,滴進下面一個天然形成的石臼裡。石臼滿了,溢位來的水流進地裡,在土中拱出一道淺槽。
靈泉。
沈青禾蹲下來,用手接了一滴。水微溫,沒有味道,吞下去以後喉間有一種很輕的涼感,然後是暖——從食道往下走的暖。跟昨晚給青谷喝的是同一種東西。
她站起來,去看那畝地。
地面上已經有東西在長了。
在大豆——不,不是普通的大豆。這株苗是從地裡自己冒出來的,長在靈田的正中央,離靈泉不遠,三寸高,主莖上已經分出兩片對生葉片,葉片上的葉脈是淡金色的,在那種沒有光源的光裡發著微微的熒光。
沈青禾蹲下來,用手碰了碰葉片。
一瞬間——像是被什麼電流從指尖竄上來,直衝太陽穴——一個畫面在她腦海裡炸開:
一片她沒有見過的田野,不是這一畝,是更大、更廣袤的一片,金黃色的麥浪在風裡翻,穗子沉甸甸地垂著,有人在田裡笑。那個聲音很遠,像是隔著好幾層什麼東西,聽不真,但能感受到那種情緒——是豐收以後的那種開心,很沉很實,不是輕飄飄的快樂。
畫面只持續了一兩秒。
然後斷了。
沈青禾把手從葉片上收回來,太陽穴還突突地跳著。那株幼苗又恢復了安靜,金葉脈還是亮著,但沒有再傳遞任何資訊。
她定了定神,開始測試。
前世做農業科研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實驗。
她把空間仔仔細細走了一圈:一畝大小準確——她拿腳步丈過的,橫走約三十步,縱走約三十步,換算成畝,大致合一畝。出口——她試著往回了一下外面的世界,身體一陣眩暈,然後她站在了後院的井邊,腿還在顫。
第二次進:她帶了一小把院子裡的泥土,在空間裡撒在一片空地,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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