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處的人動真格了。明處的人不能再等。
合上賬本,她吹滅油燈。燈滅後的暗裡,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心跳不快,穩。穩是因為她想好了。想好了就不怕。不怕暗處。不怕明處。不怕將來。
她開啟門。門外的天光正在上來。上來的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裡,她要做的事,一樣一樣做。
她先去了王木匠家。王木匠的屋子在村東,門口堆著刨花。刨花是新鮮的,散發著杉木的香。她敲門。門裡傳來王木匠的聲音:
我。沈青禾。
門開了。王木匠披著外衣,頭髮亂著。這麼早。
後牆要加釘。沈青禾說。加一指厚的木板,板上包鐵皮。鐵皮您有嗎?
王木匠揉了揉眼。舊鐵鍋裡拆下來的。夠包一面牆。
沈青禾說。今日能做完?
我出錢。
不用。王木匠說。工錢從合耕的公賬出。公賬是您立的,您說了算。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王木匠的眼神清醒了。清醒了就不亂。不亂的人做事穩。好。公賬出。
她轉身往山腳走。走到裴長淵的屋子,門已經開了。他在門口,像知道她要來。他知道。他總是知道。
來了。他說。
來了。沈青禾說。他昨夜動手了。
裴長淵沒問是誰。他知道。傷著沒有。
沒有。沈青禾把昨夜的事說了一遍。說得簡短,但每個細節都落到地上。落到地上的細節他才聽得清。聽完,他點了點頭。
今日我守。他說。
沈青禾說。今日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
裴長淵看著她。看著,等她說下去。
我想今日就去鎮上,把醬價暗標的事定下來。沈青禾說。萬老闆的三缸,不能拖。拖了他就去找別家。
裴長淵說。
後牆交給王木匠。沈青禾說。你——幫我看著青谷。他今日去縣學。縣學的路遠。
一個字。一個好字,比十個我陪你去都重。重是因為他答應了。答應了就會做到。做到是他的規矩。
沈青禾轉身要走。裴長淵在身後又說了一句:午時,我在村口老槐樹下等你。
她沒回頭。
她走了。天光已經上來,上來的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裡,她要做的事,一樣一樣做。做完了,她還要在老槐樹下見他。見他不是有什麼事。是因為他說了等。等她就是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