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走的步子。裴長淵說。莊稼漢走路，前掌先著地。練過的人，腳跟先著地。韓孚親衛，腳掌平落，不留印。他抬頭看著馮彪。後牆那兩個，鞋底磨掉了後跟。是在軍營裡站出來的。
馮彪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不是怕，是身子比腦子快。他身後的人也在退。火把傾斜了，火光在泥地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圈。
你，你是那個？
裴長淵。他說。裴長淵。獵戶。住北山。
他往前走了兩步。人群自動裂開一條縫。有人在嚥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有人手裡的木棍往下垂了半寸。
他走到沈青禾旁邊。沒擋在她前面，是站在她旁邊。肩膀錯開半掌。
這間倉庫。他說。裡面有二十三戶的糧。有一百二十缸醬泥。有三年的賬本。他看了馮彪一眼。誰動它，我就動誰。
馮彪盯著他。火光在馮彪臉上明暗交替。他盯著裴長淵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憤怒。沒有挑釁。甚至沒有情緒。像兩塊燒過又冷卻的鐵。
那是馮彪第一次在一個人眼睛裡看到這種平靜。
不是不怕，是見過比這恐怖一百倍的東西。
裴，裴長淵。馮彪的聲音發澀。你一個獵戶，犯不著為個農家女得罪胡家。胡老爺說了，只要你不管這事，他給你一百兩。
裴長淵沒回答。
他把右手從腰間抬起來。手是空的。但他抬起來的時候，馮彪身後那兩個人，鞋底磨平了後跟的那兩個，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回吧。裴長淵說。兩個字。像兩把釘子釘在門板上。
馮彪的嘴張了又合。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三次。最後，他把火把往地上一摜。火把掉在地上，火焰舔著泥土，噗地滅了。
他說。
他轉身。十七個人，有幾個猶豫了一下，也轉身了。那兩個鞋底磨平的走在最後。其中一個人回頭看了裴長淵一眼，不是怕，是記，像一隻鷹在記獵物的面孔。
人影沒入官道。火光遠去。腳步聲在黑暗裡越來越輕，像一群喪家犬夾著尾巴逃了。
村口恢復了安靜。只剩下一支滅掉的火把在地上冒著青煙。還有那個被裴長淵踩住手腕的人，趴在地上，不敢動。
沈青禾撥出一口氣。她這時候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服被汗浸溼了。
裴，那個人。
裴長淵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他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對方的手肘。起來，回去告訴胡坤，今晚的事，他欠我一扇門。
什麼門？
裴長淵沒回答。他已經轉身往倉庫方向走了。
沈青禾跟上去。月光照在倉庫門上，門閂完好。馮彪沒有來得及動手。但他剛才，是用什麼開的。
她低頭。地上有腳印。新鮮的，繞過正門，去了後牆。
後牆的土被刨開了。不是很大一個洞，剛好能伸進一隻手臂。牆根的土鬆了，磚縫裡塞著一塊包著油的破布。引火物。
沈青禾蹲下去。她把破布抽出來。油漬沾在手指上。是桐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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