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很
很快, 新的一天又來了。
大暴風雨來臨前一刻,總是特別安靜的, 反倒像根本不會下雨一樣,正如此刻的洛京城。
隨著星辰落下,晨雞破曉,很快,這個已歷經了三朝風雨的都城,便又在晨鐘的厚重敲擊聲中,重新“活”了過來。宵禁的關卡被一一撤去, 城牆邊那一扇扇隔絕內外的大門也逐一被開啟。
沒人發現,宵禁一開,就有一對馬車快速離開了洛京!
熹微的晨光中,炸著寒具的小攤子上, 點點菸火在風中嫋嫋。一個身穿青衣計程車人走了出來,和往常一樣,跟攤主要了一疊寒具, 又叫旁邊漿水娘子,特意上了一碗蜜水,就一邊吃一邊等待起來。
“小哥,你還打算等啊!”憨厚的攤主詢問道。
小哥,也就是士人周贇點頭,一邊嚼著嘴裡的寒具, 一邊點頭道, “對, 我會一直等下去的。”
攤主搖頭,“別等了,那些個大官兒是不會來我這樣的小攤上購買朝食的。”
“萬一呢?”周贇執拗道, “萬一右僕射突然興致來了,我如果不在這裡,豈不是要錯過!我——”
周贇還待繼續說,卻在一個無意間抬頭時,突然啞了聲,他呆呆得看向面前突然出現在攤子前的人,頭戴三梁進賢冠,一副短鬚,麵皮白淨,裡面一身玄色官服,腰佩銀印紫綬,外面披一件青色的大氅,明顯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攤主也啞了聲,震驚的看著眼前的李元,他在這東街賣了快二十年的寒具了,這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一個官,來他這個攤子呢。以前雖然也有一些官吏,因為住得遠來不及吃朝食,來他這裡對付一頓,但那也最多也就是個御史而已。
李元感慨得看著眼前的攤主,曾幾何時,他也是這個攤子上的常客。可自從他成為陛下手中劍,步步高昇後,漸漸的也就無需在這裡吃了。今幾個不知為何,李元明明已經用過了朝食,但從這裡經過時,卻突然有一股想要再吃一次的慾望。
看了一眼時辰,尚還來得及,李元便也沒有多想,就這麼來到了這個小攤旁。
“攤主,來一疊寒具!”他溫聲說道。
憨厚的攤主這才如夢驚醒一般,趕忙把一疊已經炸好的寒具,遞到李元面前。出於某種討好的心裡,又趕往讓旁邊的娘子,給他遞上一碗蜜水,陪著寒具吃。
李元拿起那枚略微發黑的環狀寒具,和自己府邸做的完全不同,雖然同樣帶著炸物特有的香氣,但那抹黑色就像一處抹不去的汙垢一般時刻提醒著他,這枚寒具所使用的油脂,是經過了多少年都沒換的陳年舊油。
他輕輕咬一口。
可或許是久不吃這樣油脂的緣故,也或許是他老了,李元只覺得一陣膩味欲嘔,完全咽不下去。
終歸不是二十年前了,李元忍不住想道。
他也沒有勉強自己,讓身邊的人付了錢之後,便打算離去。
“等一下!”一個聲音喊住了他。
正是周贇。
李元扭頭,看向這個年輕士人。剛來小攤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此人,甚至還聽到了他提的右僕射的話。涉及自己,李元自然敏感,他剛剛停下來那麼一番動作,也有想要弄清楚此人意欲何為的意思。
“你是——”
周贇連忙正了正衣裳,對著李元俯身一禮,“學生周贇,拜見左僕射。學生師從正陽先生,此番前來,正是為家師所遣,來拜訪右僕射。只是,貴府僕從不肯讓學生拜見。好在,學生聽家師說,右僕射曾經最好這個攤位的寒具,便在此等候,終於等到了右僕射。”說著,便從袖口拿出一枚竹簡,遞到他面前,“這是家師要贇交給右僕射的。”
一聽正陽先生這四個字,李元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一個天天喝酒醉鬼一樣的年輕男子,明明才華橫溢,卻不入朝堂非要去修什麼道,整日神神叨叨,還非說他未來會不得好死,他已經很久沒想起這個人了。
如今只不過想起,臉色瞬間便難看了起來。但好歹顧忌眼前人是那人的學生,他強忍住了這股不悅。待聽到周贇提及這個攤位的寒具時,又忍不住一陣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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