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片刻，張起靈的話像一塊投入靜水的石子，讓另外兩人都沉默了。
謝雨辰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心裡何嘗不清楚這個道理。
小雪的性子看著軟，實則比誰都有主意，當年能瞞著所有人遠走他鄉生下孩子，就可見一斑。他之所以鬆口，不過是抱著一絲僥倖——或許，她對自己，對他們，終究還有些不同。
黑瞎子嘖了一聲，打破沉默：“同不同意，總得試試才知道。總不能就這麼看著花兒爺獨佔吧？”他看向張起靈，“啞巴，你說是吧？”
張起靈沒應聲，只是望著走廊盡頭的方向。三樓那扇門緊閉著，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隔開了裡面的安穩和外面的喧囂。
他比誰都清楚，雪兒若不願意，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動她點頭。可那點藏在心底的期盼，卻總在慫恿著他再往前一步。
“試試可以，”謝雨辰抬眼，目光銳利了些，“但不能逼她。”
“放心，”黑瞎子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我可捨不得逼小雪兒。”
三人沒再說話，各自回了房。
張起靈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影，像極了他此刻雜亂的心緒。
他想起很多年前，霍有雪把那枚玉佩塞給他時，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認真：“等我長大了，玉佩為證等我來娶你。”那時的承諾清澈得像溪水，可如今，卻被歲月沖刷得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謝雨辰為何會突然鬆口，也不知道黑瞎子那看似玩笑的話裡藏著多少真心，更不知道自己該站在什麼位置。
他只知道，只要能再看看她的笑，能偶爾像今天這樣陪在她身邊，似乎就夠了。可心底那點不甘，卻又像野草似的瘋長。
隔壁房間傳來黑瞎子翻身的動靜，想必那傢伙也沒睡著。張起靈閉上眼，將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
夜還很長，明天的太陽總會升起。至於未來會怎樣，或許連雪兒自己，也還沒答案。
天剛矇矇亮，張起靈便醒了。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推開房門時，正撞見謝雨辰從客房出來，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言語，卻像有電流劃過。
謝雨辰率先移開視線，往樓梯口走，聲音壓得很低：“去看看孩子們。”
張起靈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得像貓。孩子們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霍星宇和霍星禾依偎在一起，小臉睡得紅撲撲的。
謝雨辰站在門口看了會兒，眼底漾起柔軟的笑意，轉身時，見張起靈也望著床榻，目光裡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溫和。
“他們倒是很像小雪，安靜乖巧。”謝雨辰忽然開口，語氣裡少了幾分針鋒相對。
張起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孩子像霍有雪。他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淡淡的：“也像你。”
兩人並肩站在走廊裡，窗外的微光漸漸漫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這一刻，那些明爭暗鬥彷彿都被晨光滌盪乾淨，只剩下對同一個人的在意，和對這兩個孩子共同的疼惜。
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廚師已經在廚房忙碌。謝雨辰和張起靈對視一眼，一前一後去了客廳。
霍有雪也在廚房，正繫著圍裙煎雞蛋，晨光落在她髮梢，鍍上一層金邊。聽到腳步聲，她回頭笑了笑：“醒了？粥在鍋裡溫著。”
謝雨辰走過去想幫忙，卻被她推開：“去坐著吧，馬上就好。”他只好退到餐桌旁，目光卻始終黏在她身上。
張起靈沒說話，走到院子裡。石榴樹的葉子上還掛著晨露，他伸手碰了碰，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
不一會兒，黑瞎子打著哈欠出來，見他站在樹下，湊過來道：“啞巴，想什麼呢？”
“沒什麼。”張起靈收回手，往屋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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