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時鐘滴答作響，拼圖散落的木片在地毯上拼出半幅星空，霍星禾趴在謝雨辰膝頭，指著其中一塊藍色碎片嚷嚷：“爸爸，這裡該放月亮！”
謝雨辰笑著把碎片遞給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霍有雪——她正垂眸翻書，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安靜得像幅畫。
黑瞎子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張起靈，下巴朝霍有雪的方向抬了抬。
張起靈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微微蜷縮，視線像被磁石吸住似的，落在她握著書頁的手上。
那雙手比記憶裡更纖細，指節分明，正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恍惚間，竟與當年那個攥著他衣角、仰頭說“等我長大”的小姑娘的手重合了。
“啞巴，當年小雪兒把你送的那枚銅鈴掛在床頭掛了好幾年呢。”黑瞎子忽然低聲說，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引導，“你以為她早忘了？我看未必。”
張起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那枚銅鈴是他少年時從古墓裡撿的，樣式古樸，搖起來聲音清脆，當年隨手給了哭鬧的霍有雪，沒想到她竟留了這麼久。
心底的那株嫩芽像是被澆了水，猛地躥高几寸，帶著些微的癢意，也帶著些微的慌。
這時，霍有雪忽然合上書，起身道：“我去給孩子們切盤水果。”
謝雨辰立刻跟著站起來：“我幫你。”
黑瞎子看著兩人並肩走進廚房的背影，嗤笑一聲：“花兒爺倒是會表現。”他轉頭看向張起靈，“你也別總憋著，當年小雪兒追你的時候，可比這主動多了。”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起身走到窗邊。夕陽的餘暉漸漸淡去，天邊的橘紅染上了墨藍，遠處的路燈次第亮起，暈開一片暖黃。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枚被摩挲得發亮的玉佩——那是霍有雪給的，一直帶在身上。
廚房傳來霍有雪的輕笑，混著水流聲和謝雨辰的低語，像細針似的紮在心上。
他知道黑瞎子說得沒錯，可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只是那份藏了太多年的念想，早已成了刻在骨頭上的習慣，哪能說放就放。
張起靈望著廚房門口的方向，那裡還亮著燈，暖黃的光暈裡，似乎還能看到霍有雪忙碌的身影。他緩緩閉上眼睛，心底的那株藤蔓，正藉著這月光，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黑瞎子見張起靈望著廚房出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便知那枚玉佩在他心裡分量有多沉。
當年霍有雪把這枚雕著小狐狸的玉佩塞給張起靈時，還奶聲奶氣地說：“這個給你，就當定情信物啦，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那時的張起靈雖沒說話，卻把玉佩用紅繩串了，貼身戴了這麼多年。
“啞巴，你說當年要是你敢主動點，哪有花兒爺什麼事？”黑瞎子吐了個菸圈，語氣裡帶著點惋惜，“小雪兒當年為了跟你多說句話，天天往你那兒跑，端茶送水的，眼睛都快長你身上了。”
張起靈的喉結動了動，沒接話。夕陽徹底沉了下去，窗外的暖黃路燈映在他臉上，把那份深藏的悵然勾勒得愈發清晰。
他不是不懂霍有雪當年的心意，只是那時的他，習慣了沉默，習慣了把所有情緒藏在心底，還有沒準什麼時候就來到天授，他怕他會忘記。
更何況雪兒那時才8歲，還只是個孩子，誰會把孩子的話當真呢？等反應過來時，早已隔著萬水千山。
廚房的門開了，霍有雪端著洗好的葡萄出來，謝雨辰跟在後面，手裡拿著紙巾。
“吃點水果吧。”霍有雪把盤子放在茶几上，抬眼時正好對上張起靈的目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小哥哥，嚐嚐這個葡萄，挺甜的。”
張起靈點點頭，伸手捏了一顆，指尖觸到葡萄的微涼，心裡卻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那聲“小哥哥”，她很多年沒這樣叫過了，記憶裡還是小姑娘追在他身後，脆生生喊“小哥哥”的模樣。
謝雨辰挨著霍有雪坐下，很自然地遞給她一張紙巾：“擦手。”動作熟稔得像是做了千百遍，看得黑瞎子在心裡嘖了兩聲，又給張起靈使了個眼色。
張起靈沒理他，只是慢慢嚼著葡萄，甜味在舌尖散開，卻壓不住心底那點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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