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在副駕駛座上刷著機票資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時不時回頭瞥一眼謝雨辰。
謝雨辰正摩挲著口袋裡的東西——那支髮簪。
銀質的,雕著幾朵小巧的梅花,是張海客前年給的。
說是從張海杏以前住的屋子裡翻出來的,壓在一本舊戲本子裡。
謝雨辰拿到手時,髮簪上還沾著點潮溼的黴味,像是在暗處藏了很久。他沒敢多問,只是用軟布一點點擦乾淨,貼身帶了三年。
此刻髮簪隔著布料硌在掌心,竟有點發燙。
“想什麼呢?”黑瞎子轉過頭,把手機遞過來,“飛機準備好了,中午到哈爾濱,張海客說會派人去接。”
謝雨辰“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
車正駛過小鎮的石板路,早起的阿婆揹著竹簍往市集去,竹簍裡的菌子沾著露水,鮮活得很。
陽光穿過薄霧,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話。
可他心裡那點躁動卻越來越厲害,像有什麼東西要從骨頭縫裡鑽出來。
“瞎子,”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幹,“你說……那羅盤......”
黑瞎子挑了挑眉,把煙拿下來沒說話,嘆口氣,欲言又止,卻又說不出什麼。他心裡其實也有期盼,雖然很瘋狂不現實,可是他壓不住這想法。
謝雨辰沒說話。
他知道黑瞎子是好意。
這些年他們不是沒遇到過稀奇事,有次在草原上撿到塊能映出過去的石頭,他抱著一絲希望看了半夜,映出來的卻只有自己燒戲服時的背影,火光把半邊天都染紅了,像場燒不盡的噩夢。
可這次不一樣。
車到機場時,張起靈正好睜開眼。他看向謝雨辰,眼神里沒什麼波瀾,卻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說“別擔心”。
飛機在雲層裡穿梭時,謝雨辰靠著舷窗打盹。夢裡又是那個場景——螢幕上的張海杏被人圍著,手裡的刀耍得像朵花,嘴角卻咧著笑,眼神亮得驚人。
他想喊她的名字,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眼睜睜看著畫面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一片刺眼的白。
“醒了?”黑瞎子遞過來一瓶水,“快到了,張海客說族地那邊下了雪,讓咱們多穿點。”
謝雨辰擰開瓶蓋喝了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沒壓下心裡的滾燙。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髮簪,不知什麼時候,那點發燙的感覺竟消失了,只剩下銀器特有的涼。
飛機降落時,哈爾濱的雪正下得緊。舷窗外一片白茫茫,機場跑道上的積雪被掃到兩邊,堆得像道矮牆。
來接他們的是個面生的年輕人,穿著黑色羽絨服,見了他們就點頭:“族長,黑爺、花兒爺,客哥在族地等著,車在外面。”
車是輛越野車,開在雪地裡穩得很。
窗外的景象漸漸從市區的高樓變成郊區的平房,最後連平房都沒了,只剩下一望無際的雪原,偶爾能看到幾棵落滿雪的松樹,像披了白斗篷的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