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野是第五天早上意識到不太對勁的。
那天她醒過來的時候,鬧鐘還沒響,窗外的天光剛泛出一層薄薄的灰藍色,空調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點乾燥的涼意。她翻了個身,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覺得渾身痠軟,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力氣,連眼皮都懶得抬。
這種狀態已經持續好幾天了。她一開始以為是換季感冒,翻出體溫計夾在腋下量了量,三十六度七,沒發燒。又覺得可能是最近加班太累,畢竟專案趕節點的時候她對著螢幕看過密密麻麻的需求文件,眼睛乾澀得不行,晚上躺到床上沾枕頭就著。
但今天早上,那股困勁兒太過分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沈知予已經坐起來,正在系襯衫袖口的扣子,側臉的線條在晨光裡清晰分明。她張了張嘴想說話,結果胃裡突然翻了一下,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噁心湧上來,她趕緊閉上嘴,把那股感覺硬生生壓下去。
沈知予繫好釦子轉過頭來,看到她睜著眼,伸手在她頭頂的頭髮上輕輕撥了一下:“醒了?”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帶著剛醒的沙啞。
“再睡一會兒也行,我出門前把粥煮上。”沈知予說著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你這兩天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對著電腦到半夜了?”
“沒有。”陸星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就是困。”
沈知予沒再說什麼,走出去帶上了臥室門。陸星野聽到他在廚房裡開冰箱、接水、放鍋的聲音,那些日常的聲響隔著門板傳進來,模糊而安穩。她閉上眼睛想再睡一會兒,但胃裡那股隱隱的不適感又翻上來,不劇烈,卻像一根細細的線,一直懸在那裡,讓她沒辦法徹底放鬆。
她在床上躺了十分鐘,最後還是爬了起來,趿拉著拖鞋去衛生間洗漱。刷牙的時候,牙膏的薄荷味衝進鼻腔,她的胃猛地抽了一下,她趕緊彎腰撐著洗手檯,乾嘔了兩聲,什麼都沒吐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的女人頂著一張娃娃臉,皮膚白得沒什麼血色,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又困又蔫。
“什麼情況啊……”她低聲嘟囔了一句,用冷水拍了拍臉,那股噁心感才慢慢退下去。
那天上午她遠端上班,坐在書房裡對著電腦,螢幕上的程式碼一行一行地跳,但她總覺得腦子轉得比平時慢,看了一會兒就犯困。她灌了兩杯溫水,又去廚房翻出一包蘇打餅乾,嚼了兩塊,胃裡才稍微舒服一點。
中午沈知予發訊息問她吃了沒有,她回了一句“吃了”,實際上就吃了半碗白粥和一碟榨菜,剩下的半碗實在吃不下去,倒掉了。
下午她靠在書房的小沙發上眯了半個小時,醒來的時候覺得好了一些,繼續把剩下的工作收尾。五點四十,她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裡有一個念頭像氣泡一樣慢慢浮上來,浮到水面,啪地破了。
她拿起手機,開啟搜尋框,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幾秒,然後打進去幾個字。
她看了一會兒搜尋結果,又退出去,把手機扣在桌上,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第二天,那股困勁兒和噁心感沒有消失。第三天早上,她聞到沈知予煎蛋的味道,胃裡直接翻了個跟頭,她捂著嘴衝進衛生間乾嘔了好一陣,出來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沈知予站在廚房門口,端著一盤煎蛋和吐司,眉頭微微皺著:“真不用去看看?”
“不用。”陸星野接過他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故意把聲音放得很輕鬆,“可能就是腸胃炎,過兩天就好了。”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沈知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像在看什麼東西,但沒有追問。
第四天早上,陸星野趁沈知予去上班之後,一個人站在客廳裡,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某條搜尋記錄看了很久。然後她換了一身衣服,拿上包,出了門。
小區門口往右拐大概四百米有一家藥店,她之前來過一次,是上個月沈知予嗓子發炎的時候來買過一盒金嗓子喉片。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藥店裡的冷氣打在身上,她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藥店的店員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藥品,看到她進來,抬頭問了一句:“姑娘買點什麼?”
陸星野站在櫃檯前,張了張嘴,覺得那句話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口。她的手指在包的提手上攥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驗孕棒。”她聽到自己說,聲音比預想中要平靜,“要一支。”
阿姨看了她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轉身從櫃檯裡拿出一盒,放到檯面上:“這種的,十五塊。”
陸星野掃碼付了錢,把那個小盒子塞進包的夾層裡,拉好拉鍊,走出了藥店。外面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有點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把包的帶子往肩上攏了攏,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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