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奶香和茶香,混合著芋泥和黑糖特有的甜膩氣息,像一張溫柔的網把每一個走進去的人牢牢罩住。
陸星野站在櫃檯前面,整個人都快貼上那塊巨大的選單燈箱了。她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上面那行字——“芋泥波波奶茶·全糖”,旁邊還配了一張廣告圖,深紫色的芋泥掛在透明的杯壁上,白色的牛奶緩緩倒入,和芋泥交錯成好看的紋路,最下面是一層琥珀色的黑糖珍珠,光看圖片就覺得甜到嗓子眼。
“我要這個。”她伸手指著那張圖,語氣斬釘截鐵,像是在宣佈什麼重大決定。
沈知予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車鑰匙,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選單,眉頭幾乎是同一時間就皺了起來。
“全糖。”陸星野轉頭看他,眼睛亮亮的,“醫生又沒說不能喝奶茶,只說少糖,沒說不能喝。”
沈知予沒接她的話,而是轉頭看向櫃檯裡的店員,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芋泥波波,半糖,少冰,加一份燕麥。”
“哎——”陸星野急了,伸手拽住他的大衣下襬,整個人往他身邊靠了靠,仰著頭看他,“我不要半糖,我要全糖。”
“少糖的意思就是可以喝糖但不是那麼多,全糖和半糖的區別也就那麼一勺糖漿的事,哪有那麼嚴重。”陸星野振振有詞,聲音裡帶著一股理直氣壯的倔強。
沈知予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他很快把那點笑意壓了下去,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你忘了上次喝全糖的果茶之後胃裡泛酸的事了?”
“那是果茶,不是奶茶。”陸星野立刻反駁,邏輯清晰得不像一個正在撒嬌的人,“芋泥本身就有甜味了,再加半糖根本不夠,那喝起來跟喝白開水有什麼區別?”
陸星野喊他全名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周圍排隊的幾個顧客都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她立刻意識到自己嗓門大了,耳朵尖一下子燒起來,趕緊低下頭,但手還死死拽著他的大衣不放。
沈知予被她這一聲喊得心裡一軟,但還是沒鬆口。他彎下腰,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你要喝奶茶可以,但全糖真的不行。你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摸著胃說脹,你忘了?”
陸星野被他這句話堵得一時語塞。她確實忘了——或者說她選擇性遺忘了。昨晚她喝完一杯全糖水果茶之後,胃裡確實翻騰了好一陣,沈知予大半夜爬起來給她倒了杯溫水,還用手掌捂著她的胃輕輕揉了好久她才睡著。
但那都是昨晚的事了。現在是現在,她想喝全糖的芋泥波波,非常想,想得不行。
“那是水果茶,”她最後憋出一句,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底氣明顯不足,“芋泥波波不一樣……”
沈知予直起身,看著她那張寫滿不甘心的臉,實在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捏起來軟軟的,帶著一點嬰兒肥的手感——然後說:“一樣的,都是糖水。”
陸星野被他捏著臉,說話有點含糊不清:“你不要捏我臉,我在跟你正經談判。”
“你這個樣子跟我談判?”沈知予低頭看著她,眼裡全是笑意,“你連嘴都嘟起來了,這叫談判?”
陸星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嘴確實不自覺地撅了起來,她趕緊抿緊嘴唇,把嘴巴收成一條直線,瞪著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有氣勢。但因為身高差的緣故,她仰著頭瞪他的樣子在旁人看來更像是一隻炸毛的小貓在跟主人鬧脾氣。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使出殺手鐧。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幼稚,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了。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瞪著沈知予,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是認真的。
沈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三歲。”陸星野面不改色,“所以我要喝全糖奶茶,三歲小孩就是要喝甜的,不然會哭。”
陸星野咬了咬嘴唇,然後真的開始醞釀情緒。她吸了一下鼻子,眨了眨眼睛,努力讓自己的眼眶看起來溼潤一些——但她實在是哭不出來,尤其是在奶茶店門口,周圍還站著好幾個等著點單的陌生人,她再怎麼樣也做不到當眾乾嚎。
沈知予看著她那張小臉皺成一團,眼睛眨巴眨巴的,鼻子吸來吸去,就是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實在是忍不住了,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把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髮型揉得亂七八糟。
“行了行了,別裝了,我給你點。”
“……”陸星野的臉又垮下來了。
沈知予沒理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點單頁面,一邊操作一邊頭也不抬地說:“半糖少冰,加燕麥,再加一份芋泥。這樣夠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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