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野窩在沙發上看手機,剛刷完一條短影片,餘光瞥見陽臺那邊有個橘黃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她沒太在意,以為是窗簾被風吹的,直到她習慣性地往地上踩了一腳——腳尖落下去,踩到的是冰涼的地板磚,沒有拖鞋那層軟綿綿的緩衝。
她低頭一看,腳邊空蕩蕩的,自己那雙淺灰色的棉拖鞋只剩下一隻孤零零地待在沙發腿旁邊,另一隻不知道去哪兒了。
“嗯?”陸星野歪了一下身體,往沙發底下掃了一眼,什麼都沒有。她又往茶几底下看了看,也沒有。她皺起眉頭,光著一隻腳踩在地上,另一隻腳蹬著剩下那隻拖鞋,一高一低地站起來,腳底板剛接觸到地板磚,一股涼意就順著腳心鑽上來,激得她微微縮了一下腳趾。
十月底的天氣,室內雖然沒開暖氣,但地板已經明顯涼了。
她單腳跳了兩下,把剩下那隻拖鞋也蹬掉,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到陽臺門口探頭一看——隔壁王阿姨家那隻橘貓正蹲在陽臺角落,兩隻前爪按著她那隻灰色拖鞋,嘴巴叼著鞋舌頭,歪著腦袋使勁兒啃,表情專注得像在對付一塊巨型貓糧。
橘貓耳朵動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啃拖鞋,尾巴尖還不緊不慢地搖了搖,一副“我聽見了,但我不打算理你”的樣子。
陸星野嘴角抽了一下。這隻貓是王阿姨家的常客,隔三差五就順著兩家陽臺之間那道窄窄的隔牆溜過來串門,有時候蹲在他們陽臺的花盆旁邊曬太陽,有時候趴在紗窗外面往裡看,今天倒好,直接入戶盜竊了。
她拉開陽臺門,冷風迎面撲上來,吹得她睡衣下襬貼了一下腿。她光腳踩上陽臺的瓷磚,腳趾猛地一縮——陽臺的瓷磚比客廳的地板涼多了,幾乎是冰的。她咬了一下牙,硬著頭皮朝橘貓走過去,伸出一隻手:“給我,那是我的鞋。”
橘貓看著她走近,叼著拖鞋往後退了兩步,屁股抵住陽臺欄杆,一副“你過來我就跳下去”的架勢。
“你……”陸星野被氣笑了,又往前走了一步,腳趾踩到一塊接縫處凸起的邊緣,涼意順著腳心蔓延到腳踝,她忍不住跺了一下腳,想驅散那股涼氣。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帶著點懶洋洋的聲音:“你在幹嘛?”
陸星野回頭,沈知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臥室出來了,靠在陽臺門框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家居長袖,袖子挽到小臂中間,手裡端著杯水,正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下去,落到她光著的兩隻腳上,停了一下。
“鞋呢?”沈知予的聲音一下子低了半度,語氣裡那股懶散勁兒沒了,換上了一副不太高興的調子。
陸星野指了指陽臺角落:“被那隻貓叼走了,我正在拿回來。”
沈知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橘貓蹲在角落裡,叼著一隻灰色拖鞋,正用一種“來啊,來搶啊”的眼神看著這邊。他放下手裡的水杯,走過來,二話沒說,一彎腰,一隻手從陸星野的腰後面穿過去,另一隻手抄到她膝蓋窩下面,直接把人橫著端了起來。
“你幹嘛!”陸星野整個人騰空,本能地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兩條小腿懸在半空中晃了一下,腳趾因為突然離開地面的涼意而微微蜷縮起來。
“地上涼,不許光腳。”沈知予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轉身走回客廳,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卻不容商量。
“你放我下來,我要拿鞋!”陸星野在他懷裡掙了一下,一隻手推著他的胸口,但她的力氣在他面前幾乎等於沒有,沈知予連腳步都沒頓一下,穩穩當當地走向沙發。
“我去拿。”沈知予把她放到沙發上,彎腰的時候他的下巴幾乎擦過她的發頂,身上帶著剛睡醒不久的溫熱氣息,混合著洗衣液殘留的清淡味道,落在她鼻尖上,像一層薄薄的熱霧。
陸星野的腳落在沙發的坐墊上,坐墊的絨面布料蹭著她的腳心,暖和的觸感跟剛才陽臺瓷磚的冰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下意識地把腳往裡收了收,縮了一下膝蓋。
沈知予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確認她已經坐在沙發上不會亂跑,才轉身朝陽臺走去。
陸星野坐在沙發上,一條腿曲起來,另一條腿垂在沙發邊緣,腳趾懸在半空中,離地面還有一小段距離。她看著沈知予的背影走進陽臺,橘貓看到他出來,明顯比剛才警覺了一些,往後又退了兩步,尾巴豎了起來。
沈知予沒有直接去搶拖鞋。他在橘貓面前蹲下來,一隻手撐在膝蓋上,跟貓平視,聲音放得很低很平:“把鞋還給我。”
橘貓歪了一下頭,叼著拖鞋的嘴巴沒有松。
沈知予又說:“你偷鞋幹嘛?你是貓,不是狗。”
陸星野坐在沙發上,隔著一道陽臺門,聽見他這句話,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