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貓顯然不吃這套，叼著拖鞋又往後退了退，後腿已經碰到了陽臺欄杆的邊緣，尾巴甩了兩下，一副“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松嘴把鞋扔下去”的架勢。
沈知予看了它兩秒，忽然站起來，轉身回了客廳。陸星野以為他放棄了，正要開口說“要不我自己去”，就看見沈知予走到廚房，打開弔櫃，從裡面拿出一袋貓條，撕開一個口子，又轉身走回陽臺。
他在橘貓面前蹲下來，把貓條擠出一小節，橘色的肉泥從包裝口擠出來，散發出濃郁的魚腥味。橘貓的鼻子動了一下，耳朵往前面轉了轉，叼著拖鞋的嘴巴明顯鬆了一下，但還沒有放開。
沈知予不說話，把貓條往橘貓鼻子前面遞了遞，又擠出來一小截。
橘貓的目光在貓條和拖鞋之間來回跳了兩下，掙扎了大約三秒鐘，終於鬆開了嘴，拖鞋“啪”的一聲掉在陽臺地面上。橘貓立刻湊過來，腦袋往貓條的方向伸，沈知予把貓條往旁邊移了一點，橘貓就跟著他的手的軌跡轉了個圈，尾巴翹得高高的。
沈知予把貓條擠到地上，橘貓立刻埋頭吃起來，尾巴尖愉快地左右搖擺。他彎腰撿起那隻被啃得溼漉漉的拖鞋，用拇指蹭了一下鞋面上被貓咬出來的淺淺牙印，轉身走回客廳。
陸星野看著他拿著拖鞋走進來，表情認真得像剛完成了一筆重要談判，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跟貓談判還挺有一套。”她笑著說，眼角彎下來，笑意從眼睛裡一直漾到嘴角。
沈知予沒接這個話茬。他走到沙發前面，在她面前蹲下來，一隻手拿起她垂在沙發邊緣的那隻腳，另一隻手把拖鞋套上去。
他的手掌包著她的腳背，指腹的溫度比她的腳高了很多，熱乎乎的，像貼了一個暖寶寶。他的拇指按在她腳背上，把拖鞋的前端對準她的腳趾，輕輕往前一推，拖鞋就穿進去了。他又調整了一下後跟的位置，指尖擦過她的腳踝骨，動作很輕，像在給一個易碎的東西上套。
陸星野的笑容一下子卡在了臉上。她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把拖鞋套到她腳上的動作那麼自然，自然到好像這件事他做過一萬次一樣。
她的腳趾在拖鞋裡面蜷了一下，軟綿綿的鞋底包裹著她的腳底，把剛才陽臺瓷磚的涼意一點一點地驅散乾淨。
沈知予給她穿好兩隻鞋，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耳朵尖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淡淡的：“下次別亂跑。”
陸星野回過神來，把腳往沙發下面縮了縮，別過頭去看陽臺的方向，橘貓已經吃完了貓條，正蹲在陽臺角落裡舔爪子，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她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帶著點故意裝出來的硬氣：“你管我。”
沈知予沒走。他就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因為她是坐在沙發上的，他站著的時候她得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表情。他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在看一隻炸了毛之後又假裝沒事的小動物。
然後他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指腹的觸感軟軟的，帶著他指尖微微的涼意，捏完之後他也沒鬆手，又輕輕晃了一下她臉上的那點軟肉，說：“我不管你誰管你。”
陸星野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力道不大，聲音倒挺響：“少來。”
沈知予收回手，笑了一下，轉身往廚房走，邊走邊說：“餓不餓？給你做個蝦仁滑蛋。”
陸星野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被橘貓啃過的拖鞋，鞋面上還有幾道淺淺的牙印。她把腳往前伸了伸，拖鞋的鞋底在木地板上蹭了一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做吧。”她說，聲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揚。
沈知予在廚房裡應了一聲，緊接著傳來冰箱門被開啟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流水聲，他在洗蝦仁。
陸星野把兩隻腳併攏，拖鞋的鞋尖碰在一起，她盯著那兩道牙印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
陽臺那邊，橘貓舔完了爪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尾巴高高翹起來，沿著陽臺隔牆慢悠悠地走回了王阿姨家的陽臺，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陸星野靠在沙發靠背上，聽著廚房裡沈知予開啟油煙機的聲音，覺得腳從裡到外都是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