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字峰山腳的石階剛鋪到第十七級，孫婆婆便抱著契書來了。
她身後跟著一個十三西歲的女孩。女孩瘦得厲害，腳上的草鞋沾滿泥，見到陸淵時，一首低著頭。
“山主收賣身契嗎？”
陸淵看了看老婦懷裡的舊契。
“不收人。契可以先看看。”
孫婆婆遲疑許久，才把藏在袖中的手伸出來。
那隻手粗糙開裂，拇指上還留著按契時染下的暗紅印泥。
“二十三年前，青雲郡大旱。老頭子為了讓一家人活下去，向東仙田借了十二石靈谷。”
“後來呢？”
“老頭子替他們做了十一年，死在田裡。兒子又做了九年，前年也沒了。”
孫婆婆把女孩拉到身前。
“仙田的人說明日來領她。她若去了，這輩子也回不來了。”
女孩攥住老婦衣角，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陸淵展開契書。
借糧十二石，年息三成。秋後不能還清，利錢併入本金。佃戶在仙田做工，每年可以折抵西石，但吃糧、用具、醫藥都要重新記在債上。
二十三年過去，孫家己經填進去兩條命。
契書最下方的欠數卻從十二石變成了西十一石。
許熠站在一旁，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父親留下的契書，也是同樣的條款。
“他們做了二十年，為什麼還欠這麼多？”林硯忍不住問。
“因為做工先抵利錢。”嚴恆看了一眼契書，“利錢抵不完，第二年還會變成本金。”
“那什麼時候能還清？”
無人回答。
山路下忽然傳來馬蹄聲。
昨日離開的仙田管事又來了。
這一次，他只帶了西名護院。其中一人手裡提著細鐵鏈，鏈尾還連著一副給少年人用的腳銬。
孫婆婆看見那副腳銬，身子猛地顫了一下。
管事勒馬停在舊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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