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
嚴恆帶人挖了兩個時辰，只清出閘口外層的碎石。裡面的溼木彼此咬死，顯然是照著舊渠結構塞進去的。若強行一掌轟開，積在北坡的水會連著整面山土一起下來。
“不是臨時起意。”嚴恆抹去臉上的雨，“有人早就量過水道。”
陸淵看著那截刻有火紋的鐵釺：“先救眼前的，賬往後算。”
他們先沿北坡挨戶敲門。
有人不信一條廢溝能淹村，甚至懷疑無字峰藉機搶糧。周叔拖著剛接好的腿，讓女兒把自己抬到村口，把那截鐵釺丟在人群中央。
“東仙田連死人都敢拿來領糧，還有什麼不敢？”
這句話比任何解釋都管用。
村民終於開始收拾東西。可真到要走時，爭執又起：趙家要搬祖宗牌位，秦老不肯丟下兩頭耕牛，孫婆婆的孫女則折回屋裡拿那張欠契。
許熠想起周叔挨的棍，沒有再只喊“快走”。他讓每戶只能帶一件，誰折返，便把名字從己撤木牌上翻回去。
一塊塊木牌重新豎起，混亂才勉強有了邊界。
天亮前，無字峰的銅鈴敲遍山腳。
老人和孩子先往舊石臺撤，能走的人各帶一件東西，不許回頭搬第二趟。有人捨不得秋收的糧，有人死死牽著牛繩。嚴恆一腳踢翻堵在巷口的木箱，吼得半個村子都聽見：“命沒了，箱子留給水鬼用嗎！”
許熠跟著林晚核人。
他昨夜將每一戶的名字抄在木牌上，此刻仍舊亂了。趙家說少一個孩子，孩子卻在孫婆婆背上；東坡明明只住十二戶，報上來的名字卻有十三個。
多出來的是周家少女。
她昨夜守著父親，天亮後又跑去挨戶敲門，首到現在才被人發現沒算在任何一組裡。
許熠把自己的木牌遞給她：“跟著林晚。每送走一戶便翻一面。”
“你呢？”
北坡傳來第二聲悶響。
山體裂開了。
泥水從林間湧出，最初只到腳踝，轉眼便卷著樹根和石塊撲向村口。蘇清婉一劍斬斷橫倒的古木，嚴恆帶人把最後幾名老人拖上高處。
陸淵落在洪流之前。
他沒有迎面截水。太初真元沉入地底，沿七處較低的石脊同時推開。泥浪撞到村前，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分成七股，擦著房屋向荒田洩去。
第七股水卻沒有照著他預想的方向走。
東仙田多年前填過一處舊塘，表面長滿雜草，地下全是鬆土。洪水灌入後，整片地面猛然下陷，離得最近的兩名鏢師連人帶繩被拖了過去。
陸淵抬掌改勢，硬生生將那股水從塌坑邊緣托起。真元與萬鈞泥浪相撞，他腳下山石第一次裂開一道細紋。
嚴恆將兩名鏢師拉出，回頭喊道：“少爺，東邊撐不住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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