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熠將繩頭塞給秦老，轉身爬向橋柱。
泥水一次次撞在背上。他抓住女孩衣領時，卡在橋洞裡的樹幹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再讓它橫著撞下來，橋上一個人都活不了。
許熠左手抱住女孩，右手握住斷劍。
劍鞘仍舊沉重。
他想起山頂那截細竹，想起劈不開的木紋，也想起周叔被打折的腿。
這一劍救不了所有人。
他只需要讓樹往該去的地方偏一寸。
許熠不再猛扯，手腕穩穩沉下。
鏽死的劍鞘鬆開半寸。
一線劍光貼著水面掠出，斬斷樹冠右側最粗的枝椏。失去支撐的古木被洪水帶偏，從斷橋左側轟然衝過。
岸上的人同時收繩。
許熠抱著女孩摔進泥裡，右臂己經沒有知覺。女孩卻還緊緊攥著他衣襟，活著。
正午過後，雨勢終於減弱。
北坡毀了半片藥田，山腳塌了十九間房。周叔的三頁原賬和幾袋種糧都泡進泥裡，十二石債比昨日更難還。
好在點過三次人數，一個沒少。
那個被救下的啞女緩過來後，一首跟在許熠身後。她不會說話，便在泥地裡畫了一棵歪樹，又畫一柄只露出一點的劍。
許熠問：“你看見了？”
女孩用力點頭。
他將圖抹平：“先別告訴別人。”
不是怕人知道他出了劍，而是他自己也不確定，那一寸鋒芒究竟還能不能再拔出來。
傍晚，他獨自在空地試了一次。斷劍重新鏽死，任憑他如何用力也不動。
許熠這一次沒有失望太久。
至少人在，明日便還有下一次。
夜裡，眾人在剛修好的正堂吃飯。許熠的右手被林晚裹成粽子，只能用左手拿筷子。林硯把雞腿夾進他碗裡，猶豫片刻，到底沒有再夾回去一半。
飯後，嚴恆搬來一把舊椅。
陸淵坐下，許熠便明白了。
他將斷劍放在身側，屈膝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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