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罪鐘響過後的第三日,無字峰多了西十三戶人。
有人拖家帶口,有人只背一床被褥。最晚到的是一名木匠,左腿還帶著東仙田護院打出的傷,進門先問的不是住處,而是:“山上真按日結工錢?”
林硯把木牌翻給他看:“當天做完,當天記。要糧還是要錢,自己選。”
“若山主沒錢了呢?”
“那就先欠著。”陸淵從屋頂上探出頭,“不過你可以排在我後面。山上還欠我三日修門工錢。”
木匠不知道該不該笑。
人一多,原本勉強夠用的山路、藥棚和水井同時出了問題。早飯還沒吃完,許熠己經抱來七本賬,厲寒則拖著兩個探子進院。
“一個鎮靈司的,一個赤魘王的。”
“活著嗎?”陸淵問。
“都活著。”
林晚從後面追來:“赤魘那個差點死。她明知道牙裡藏毒,也不先卸下巴。”
厲寒冷著臉:“下次記得。”
“最好沒有下次。”
另一邊,許熠己經開始報數:“新來的西十三戶,十一戶會種田,六戶會木工,兩個郎中。北坡水不夠,藥田和住處只能先保一個。”
“保人。”陸淵道。
“那藥苗會死。”
“藥苗死了能補,人渴死了林晚會罵我。”
林晚糾正:“會先救,再罵。”
院裡吵成一片。
最先吵起來的是水。
許熠想把僅剩的兩口淺井留給新戶,林晚卻說藥棚每日煎藥、洗傷便要用掉半井。兩邊誰也沒有多佔,可水就那麼多。
嚴恆帶人去看北溝。廢渠淤了十六年,溝底全是硬泥和亂石,真要挖通至少十日。新來的瘸腿木匠拄著鋤頭跟下去,走到一半便指出原圖畫錯了。
“水不能從東坡過。那邊下面是空的。”
嚴恆想起山洪時塌掉的舊塘,親自挖開一尺,果然見到鬆土。
若只照舊圖做事,第一股水便會衝進新搭的住棚。
眾人重新繞線。藥棚先從山頂舊泉取水,新戶每家每天領兩桶;清溝的人則把泥水沉一夜,用來和泥修牆。誰都沒有得到想要的全部,卻先撐過了最缺的三日。
嚴恆終於用刀鞘敲了敲桌沿:“分開做。”
他帶人清北溝廢渠;許熠管糧、水和新戶;厲寒盯山外耳目;蘇清婉訓練能守路的人;林晚照舊管傷病。林硯年紀最小,卻把所有人的名字寫在門後,誰臨時離開,便在名字旁掛一根草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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