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的夏天來得不緊不慢。
帕圖斯己經習慣了這種節奏，早上睡到自然醒，琴房裡練兩個小時，午後去馬場跑幾圈，傍晚在書房處理檔案，晚上有時候一個人開著車去羅馬城裡吃頓飯，有時候阿馬羅尼從集團那邊過來，兩個人開一瓶酒，坐在莊園的露臺上聊到深夜。日子平靜得像一面湖水，扔一顆石子進去，漣漪很快就散了。
他和阿馬羅尼把這種平靜發揮到了極致。打馬球，賽馬，小提琴演出，處理公務，偶爾逗一逗加莫家那兩兄弟，加莫利威斯在南法的生意又被海關扣了一批貨，加莫西納在米蘭的新情婦上了八卦雜誌。帕圖斯每次做完這些小動作，都會在晚餐時跟阿馬羅尼彙報，阿馬羅尼聽完通常只有一句話：“無聊。”但他會放下手裡的檔案，端端正正地聽完。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帕圖斯有時候坐在琴房的窗臺上，看著花園裡那棵老橄欖樹，會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不是琴酒不在，帕圖斯不想承認，但確實是少了點什麼。他們的電話不多，琴酒不是那種會主動聯絡的人，帕圖斯也不是。
但每次手機震一下，他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如果不是琴酒，就放下。如果是，他會找個沒人的地方接，聲音壓得很低，說的都是些“這邊還好，你那邊呢”之類的話。通話很短，短到阿馬羅尼有一次路過，以為他在跟外賣打電話。
“你這樣會注孤生的。”阿馬羅尼說。
“你閉嘴。”帕圖斯說。
那天下午，帕圖斯以為還是會和往常一樣。他剛從馬場回來，靴子上還沾著泥，手套沒摘，首接走進書房。桌上堆著幾份需要他簽字的檔案，旁邊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紅茶。他拿起筆，正要看第一份檔案，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負責義大利南部事務的一個外圍成員，西十多歲，跟了組織十幾年，做事一向靠譜。
“帕圖斯先生，有件事需要您定奪。”
帕圖斯沒抬頭，筆尖在檔案上劃了一下。“說。”
“當地有一個黑幫家族想請我們出面幫個忙。”那人的語氣很謹慎，像是在拆一枚不知道會不會炸的雷，“他們一批貨被鄰國的海關扣了。不是正常扣押，是當地的黑幫跟海關的人聯手黑了他們。貨值不小，他們跟對方周旋了好幾輪，沒談攏。”
帕圖斯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人。“所以？他們想讓我們做什麼？”
“對方答應出面調和，地點定在兩家都不遠的中間地帶，時間是兩天後。這個黑幫家族的意思是，請組織派個人跟著去談判，不需要說話，只需要坐在那裡就行。事成之後，那批貨的利潤，組織可以抽三成。”那人頓了一下，“他們說，這是對組織的敬意。”
帕圖斯沒有說話。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涼透的紅茶，皺了皺眉，放下。
“哪家？”
“索倫託家族。做海運起家的，近十年涉足了軍火和走私。規模不算大，但在南部很有根基。”
帕圖斯想了想。他聽說過這家。不是組織旗下的正式合作伙伴，但偶爾有一些業務上的交叉，沒起過沖突，也沒怎麼來往過。這次突然找上門，說是“敬意”，其實是借刀。拿組織當靠山去壓那家海關線的黑幫。成了，他們拿貨，組織拿三成；不成，組織出面兜底。
帕圖斯看了一眼阿馬羅尼。阿馬羅尼正好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手機，大概是剛打完一個電話。他看到帕圖斯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那個站著的外圍成員，沒說話，在帕圖斯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怎麼看？”帕圖斯問阿馬羅尼。
“三成，不算低。”阿馬羅尼把手機放在桌上，“但也不是什麼大數目。他們請的不是我們，是你。帕圖斯三個字坐在談判桌上，比任何武器都好使。”
帕圖斯看著他。“所以你的意思是去？”
“我的意思是，”阿馬羅尼靠回椅背，蹺起腿，“那批貨是他們的，賺了錢我們分三成，虧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我們去個人，坐兩個小時，三成利潤到手。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帕圖斯沉默了幾秒。“他們那邊是誰出面？”
“不知道。”那個外圍成員說，“索倫託那邊只說對方是能夠做主的人，具體是誰，沒透露。”
“那就是不想提前露底。”帕圖斯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有詐？”
“應該不會。索倫託還沒那個膽子。”
帕圖斯想了想，點了頭。“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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