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
阿馬羅尼睜開眼。帕圖斯湊近看了看。阿馬羅尼的臉變了,不是換了一個人,而是變成了一個和他長得有點像,但完全不會讓人聯想到烏丸集團話事人的普通人。面容更柔和,眼神更溫吞,看起來像一個西十多歲的、有點發福的,在國企待了半輩子的中層幹部。
帕圖斯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轉頭對貝爾摩德說:“您把他化醜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貝爾摩德收起畫筆,開始收拾化妝箱,“太好看的臉容易被人記住。你們今天需要的不是被人記住,是被人忘記。”
阿馬羅尼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的新臉,伸手想摸,被貝爾摩德一巴掌拍開。
“別碰。還沒定型。”
阿馬羅尼把手放下來。“能維持多久?”
“六個小時。夠你們來回加談判了。”貝爾摩德轉向帕圖斯,“該你了。”
帕圖斯坐下來。貝爾摩德看了一眼他的臉,沒像對待阿馬羅尼那樣左捏右捏,只是歪了歪頭,然後從化妝箱裡拿出另一張面具。這張比阿馬羅尼的那張更薄,幾乎是透明的。
“你五官太立體了,不好改。”貝爾摩德一邊塗膠一邊說,“改淺了不自然,改深了像整容失敗。我給你做一張微調的面具,輪廓不變,但把眉眼之間的距離拉寬一點,顴骨的陰影加深一點。整體氣質會從讓人不安的義大利黑手黨變成眼神憂鬱的東歐商人。”
帕圖斯聽她說讓人不安的義大利黑手黨時,嘴角抽了一下。“我以前讓你不安過?”
“現在也讓人不安。”貝爾摩德把面具覆上他的臉,手指從他眉心滑到鼻尖,“但你白色身份經營得不錯。那些音樂界的人只覺得你有點神秘,不會往別的方向想。”她補了一筆細紋,然後退後一步。“好了。睜眼。”
帕圖斯睜開眼。他看到鏡子裡的人——還是自己,但就像貝爾摩德說的,眉眼之間的距離似乎寬了一點,眼神的銳利感被一種類似於疲憊的溫和取代了。
顴骨下方的陰影讓他的臉看起來更瘦削,整個人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的音樂製作人,而不是一晚上能端掉一個黑幫據點的行動負責人。
“怎麼樣?”貝爾摩德問。
帕圖斯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臉。“還行。至少不會被認出來。”
“當然不會被認出來。”貝爾摩德把化妝箱合上,拍了拍手,“我用的是當年給那位先生做面具的工藝。不過材料升級了,更薄,更透氣,也更耐用。”
帕圖斯聽到那位先生西個字,沒接話。貝爾摩德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站起來,拎起化妝箱。“結束了叫我,我來給你們卸。別自己撕,會傷皮膚。”
“您不跟我們一起去?”帕圖斯問。
“我是演員,不是保鏢。”貝爾摩德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而且,你們倆如果還需要我保護,那組織不如關門算了。”
她走了。
客廳裡只剩下帕圖斯和阿馬羅尼。兩個人頂著兩張不太屬於自己的臉,面對面坐著,沉默了幾秒。
帕圖斯先開口。“你說,談判的時候我們怎麼稱呼對方?”
“帕圖斯先生,阿馬羅尼先生。”阿馬羅尼說。
“頂著這張臉叫你阿馬羅尼先生,我覺得我會笑場。”
“那你就笑。一笑更像好人了。”阿馬羅尼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子,“走吧。車到了。”
帕圖斯跟著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風衣。他走到鏡子前,最後看了一眼那張眼神憂鬱的東歐商人的臉,把風衣披上,轉身走向門口。
門外,黑色轎車己經等在那裡。那個外圍成員站在車邊,看到兩個人出來,微微躬身,拉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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