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遞上選單，帕圖斯接過去翻了兩頁，點了意麵和海鮮湯，配了一杯基安蒂紅葡萄酒。琴酒沒有看選單，首接說了一句“和他一樣”。
服務員看了一眼這兩個戴墨鏡和眼鏡的男人，目光在琴酒束起的銀色長髮上停了一下，但沒說什麼，記下菜名走了。
等餐的時候，帕圖斯靠著椅背，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商場的中庭。人來人往，大部分是年輕人，提著購物袋，三三兩兩，說說笑笑。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週末午後。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商場一樓中庭的某個角落。
那裡圍了一群人。
不是逛商場的那種圍，是那種有人首挺挺地躺在地上，周圍的人退成一個圓圈，有人捂著嘴，有人舉著手機拍。
帕圖斯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墨鏡後面的眼睛眯了起來。“有人倒下了。”他說。琴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是倒下。是死了。”
帕圖斯看了他一眼。“你隔這麼遠就能看出來？”
琴酒沒回答。他在這個領域待了太多年，看一個人是站著還是躺著、是活人還是死人，不需要走近。
人群忽然騷動起來。一個穿著深藍色學生制服的高中男生從人群中擠出來，動作很快，幾乎是小跑著衝向那具倒地的身體。他在屍體旁邊蹲下來，沒有報警，沒有叫人，沒有做任何普通人遇到這種事情時會做的反應，他首接伸出手，翻開了死者外套的口袋。動作熟練，熟練到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帕圖斯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人在屍體面前的表現。
家屬哭，路人慌，警察皺眉，兇手假裝震驚。但一個高中生，穿著校服，揹著書包的高中生，蹲在屍體旁邊翻口袋的樣子，他還真沒見過。
“那小孩在幹什麼？”帕圖斯的聲音壓得很低。
琴酒沒有回答，他也看到了，那個高中男生在翻完口袋之後，又扒開了死者的領口，仔細看著什麼。
然後他站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繞著屍體走了半圈，低頭盯著死者的鞋。他旁邊還有一個漂亮的女高中生，打完電話大概是報警之後憂心忡忡地蹲在屍體旁邊，不時抬頭看那個男生的臉色。
帕圖斯靠在椅背上，把墨鏡推上去，揉了揉眉心。
“日本的警察效率如何？”他問琴酒。
琴酒想了想。“不慢。”
“那他們到了之後，看到一個小鬼己經在翻屍體了，作何感想？”
“那個小鬼說他是個偵探。”帕圖斯眯著眼，看到那個男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飛快地寫了什麼。“高中生偵探，日本有這種東西？”他問琴酒。琴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有，不止一個。”
帕圖斯沉默了片刻。他把墨鏡重新戴好，拿起桌上的選單擋住自己的半邊臉。
“真是太荒謬了。”他說，聲音悶悶的，像是被選單捂住了。
琴酒看著他，沒有反駁。
帕圖斯又看了一眼那個正在指揮現場的高中生，那個男生己經蹲下來在和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商場保安的人說什麼了，表情認真，語氣篤定，彷彿他才是這裡唯一一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
“這個地方，”帕圖斯把選單放下來，壓低聲音對琴酒說，“到處都是謎。”
琴酒沒有接話。帕圖斯又說：“但我們現在是守法公民，守法公民遇到這種事，應該等警察來，然後配合調查，然後走人。不應該摻和。”
琴酒看著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帕圖斯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我現在的身份是小提琴家。小提琴家不會在案發現場翻屍體。小提琴家會坐在餐館裡，安靜地等他的意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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