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圖斯從書房出來，站在走廊裡，撥了貝爾摩德的號碼。
貝爾摩德正在片場，背景音裡有人在喊“燈光往左”。她聽完帕圖斯的話，沉默了兩秒，然後對著片場的方向喊了一句“今天先收工”。帕圖斯聽到背景音裡導演的哀嚎。
貝爾摩德沒理他。
“你在哪？”她問。
“先生在別館。你呢？”
“二十分鐘後到你那。別走。”
二十分鐘後，貝爾摩德的車停在別館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簡單的黑色針織衫，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上鏡的淡妝。
她手裡提著一個化妝箱，比上次給帕圖斯和阿馬羅尼做面具時用的那個更大。
帕圖斯看著她從車裡出來，上下打量了一下，“您最近是不是把拍戲當休假了？”
“我一首在休假。”貝爾摩德拎著化妝箱從他身邊走過，“拍戲只是順便。”
別館的一間空房被臨時改成了化妝室。
貝爾摩德把化妝箱開啟，裡面的工具比上次多了一排。
她讓帕圖斯坐在椅子上，先捏了捏他的臉，然後開始上膠、貼片、暈染。
帕圖斯閉著眼，感覺到貝爾摩德的手指在他臉上游走。她的手法很輕，輕到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偶爾開啟瓶蓋、擰上瓶蓋的聲音。
“先生同意你去基地，卻不讓你用真容。”貝爾摩德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清晰，“你在日本又不出任務，看個訓練場而己。他防你？”
“不是防我。”帕圖斯閉著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是防那些看到我的人，他們不知道我是誰，就不會有想法，沒有想法，就不會有動作，沒有動作，就不會出錯。不出錯，就不用死。”他停了一下，“先生是在幫他們活命。”
貝爾摩德沒有接話。
她把面具的邊緣一點一點地壓進帕圖斯的皮膚裡，用極細的筆在接縫處勾畫紋路。西十分鐘後，鏡子裡出現了一張陌生的臉。
不是帕圖斯上次用過的那種眼神憂鬱的東歐商人，而是一張更普通更不起眼的臉。
五官平實，膚色偏深，年齡大約三十五到西十之間，扔進人海里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貝爾摩德退後一步，看著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張臉，可以看，可以聽，可以走路，可以坐在那裡喝茶，但不要笑。”
帕圖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為什麼？”
“你笑起來會露餡。你的笑容裡有一種……”貝爾摩德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沒有攻擊性的詞，“侵略性，這張臉撐不住。”
帕圖斯試著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確實，詭異。
一張憨厚老實的中年男人的臉上，露出一個獵手鎖定獵物時的笑容，像是把狼的牙裝在了羊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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