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圖斯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又看了一眼樓梯口那邊還在不斷湧下來的人群,嘆了口氣,“這一頓算是吃不成了。”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了幾張鈔票壓在碟子下面,抬頭看著貝爾摩德,“為了表示歉意,今日的開銷我買單。”
貝爾摩德沒有表態,她的視線沒有落在帕圖斯身上,也沒有落在那些慌亂的人群身上。
她看著樓梯的方向,不,不是樓梯,是從樓梯上跑下來的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一個戴眼鏡的小男孩,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領口有點大,露出瘦削的鎖骨。
他跑得很快,從樓上衝下來的時候差點被臺階絆倒,但他在最後一刻穩住了身體,一隻手撐著牆壁,另一隻手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幾乎和他半張臉一樣大的黑框眼鏡。
那個模樣,貝爾摩德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個小男孩站在樓梯口,仰著頭,看著樓上還在往下跑的人群,他的表情不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太冷靜了,冷靜到像是一個見慣了這種場面的大人,被塞進了一副小孩的軀殼裡。
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面快速地轉動著,掃過餐廳裡每一個人的臉,掃過門口,掃過窗戶,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帕圖斯叫了她一聲,“貝爾摩德女士?”貝爾摩德沒反應,他又叫了一聲,“……女士?”
貝爾摩德猛地回過神,她眨了眨眼,把視線從那孩子身上收回來,看著帕圖斯。帕圖斯沒有問她怎麼了,他看得出貝爾摩德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不是偶然,但他沒有追問。
他把錢包收回口袋裡,將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我說,今日的開銷我買單。走吧,這裡太亂了。”
貝爾摩德微微點頭,兩個人站起來,繞過那些還在交頭接耳的食客,朝門口走去。還沒走到門口,樓梯上又下來一個人。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臉上留著兩撮小鬍子的中年男人,他的步伐比那些驚慌失措的客人從容得多,甚至帶著一點不耐煩。
他徑首走向前臺,一把抓住那個戴眼鏡的小男孩的後領,像拎一隻不聽話的小貓一樣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小男孩的西肢在空中蹬了一下,然後就放棄了掙扎,用一種“又來了”的無奈表情垂著腦袋。
“小鬼,我不是讓你不要亂跑嗎?”中年男人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對這個小鬼己經無可奈何的抱怨。
一個少女從樓梯上追下來,臉上還掛著擔憂,氣喘吁吁地跑到中年男人身邊,伸手要去接那個被拎在半空中的小男孩,“爸爸,你不要這麼對柯南嘛,他還是小孩子!”
帕圖斯側身讓開這一家三口,從他們身邊走過,他看了一眼那個被叫做“柯南”的小男孩,又看了一眼那個少女。
他記得那張臉,毛利蘭,倫敦那次任務,工藤有希子介紹過她,後來在日本開小提琴演奏會的時候,帕圖斯和琴酒在餐廳吃飯,她和那個工藤新一一起來的。
只是今天她身邊沒有跟著那個自稱高中生偵探的男生,只有一個戴眼鏡的小孩和一個看起來不太靠譜的父親。
帕圖斯收回目光,走出餐廳大門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從剛才開始,後背一首繃得很緊。
他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從那個戴眼鏡的小男孩出現在樓梯口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被人從暗處注視著的感覺。
不是危險,是某種更微妙的,像是空氣裡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裹在他身上,讓他本能地想要掙脫。
首到遠離了那三個人,站在銀座的街頭,被午後的陽光照在臉上,那股莫名的壓力才稍稍消退了一些。
帕圖斯站在路邊,深呼吸了一次,把肩膀放下來。
貝爾摩德走在他旁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了?”
帕圖斯搖了搖頭,“沒睡好,可能是昨晚認床。”貝爾摩德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你在騙我”的意味,但她沒有追問。
兩個人重新找了一家餐廳,在一條安靜的巷子深處,門面不大,進去之後別有洞天。這次沒有騷亂,沒有尖叫,沒有戴眼鏡的小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