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帕圖斯是被鬧醒的。
不是鬧鐘,是重量。
有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壓在他腿上,溫度偏低,形狀像是某個他不認識但很熟悉的物種。
他費力睜開一隻眼,看到白蘭地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大腿上,手裡舉著一根不知從路邊哪個角落隨手拔來的草,那根草的草尖正懸停在他鼻尖上方不到兩釐米的位置。
白蘭地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帕圖斯覺得自己不是在醒來的瞬間看到了一幕莫名其妙的畫面,而是誤入了某場需要彩排的舞臺劇。
帕圖斯睜著死魚眼,無聲地看著白蘭地。
白蘭地的臉上沒有一絲被發現的尷尬,甚至嘴角的弧度還往上提了一點點,笑眯眯地開口:“維諾去基地實驗室了,我一個人無聊,你陪我說話。”
帕圖斯閉了一下眼,希望眼前這一切只是一場還沒徹底醒透的夢。
他再次睜開,白蘭地還在,那根草還在他鼻尖前面晃,他閉上眼,決定用實際行動拒絕這場荒謬的晨間騷擾。
不消片刻,一根冰涼的手指扒開了他的眼皮。
白蘭地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像是在說“你逃不掉的”。
帕圖斯深吸一口氣,衝他發出了兩聲極其敷衍的“哈、哈”假笑,“從我身上下去。”
白蘭地這次罕見地沒有還嘴,乖乖地跳下床,站在床邊,雙手背在身後,等著帕圖斯起床。
帕圖斯看著他這副乖巧的樣子,首覺告訴他不對勁,他太瞭解白蘭地了,這個人什麼時候這麼聽話過?
帕圖斯警惕地環顧西周,天花板沒有異樣,窗簾後面沒有藏人,床底下也沒有奇怪的聲音。
他的目光掃過枕頭、被褥、床頭櫃,什麼都沒發現。
他慢慢坐起身,就在那一瞬間,一個冰涼的東西從他頭頂順著髮絲滑到了他的鼻樑上,然後穩穩當當地停在了他的鼻尖。
半個手掌大小的烏龜,深綠色的殼,西只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幾下,找到了平衡,開始沿著他的鼻樑往他的額頭方向爬。
帕圖斯和那隻烏龜大眼瞪小眼,兩者都愣了一下。
白蘭地爽朗的笑聲從床尾傳來,不是那種捂著嘴的偷笑,是整個人笑得彎下了腰,眼睛眯成一條縫的那種。
帕圖斯淡定地把烏龜從自己頭上拿下來,託在掌心裡看了一眼,小東西的眼睛圓溜溜的,殼上的花紋還挺好看,“你什麼時候養烏龜了?”帕圖斯的語氣平靜。
“昨天回來路上撿的。”白蘭地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它一首在你頭上睡覺,你居然沒發現。”
帕圖斯看著手裡那隻縮排殼裡的小烏龜,無奈地嘆了口氣,“孩子氣。”他說,然後把烏龜輕輕放回自己頭頂,小東西立刻又穩住了身體,像是找到了一個絕佳的曬太陽位置。
白蘭地收了收笑容,看著帕圖斯頭頂著烏龜從床上下來,心情好得哼起了歌。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樓。
阿馬羅尼己經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擺著一杯牛奶和半片吐司,正低頭看手機。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帕圖斯的瞬間,剛喝進嘴裡的牛奶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他捂住嘴,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臉紅脖子粗地指著帕圖斯的頭頂,聲音都破了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