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摩德的訊息是在一個平常的下午發來的。
帕圖斯正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過期的音樂雜誌。
雜誌的封面是他自己,米蘭音樂廳的舞臺上,一束光打在他臉上,把他拍得像個真正的藝術家。
他看了一會兒自己的照片,覺得攝影師的修圖技術確實不錯。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螢幕上只有兩個字。
明天。
沒有標點,沒有表情,沒有任何多餘的資訊,貝爾摩德的風格一貫如此,帕圖斯早己經習慣了,他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沙發扶手上,抬起頭環顧了一圈客廳。
阿馬羅尼癱在對面那張寬大的單人沙發上,整個人陷在靠墊裡,姿態懶散得像一隻沒有骨頭的貓。
他雙手舉著手機,大拇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手機裡傳來一陣陣激烈的背景音樂和偶爾的爆炸聲。
他在玩遊戲,帕圖斯認出那個畫面,是一款最近在白蘭地帶動下整個莊園都開始上手的競技類手遊。
阿馬羅尼玩得不算好,但他很執著,輸了就重開,重開了再輸,輸了再重開,像一個不知疲倦的自虐者。
開放式廚房那邊傳來細微的碗碟碰撞聲,維諾站在料理臺前,白大褂換成了家居的淺色毛衣,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很久以前留下的舊疤。
他手裡拿著一隻不鏽鋼打蛋盆,正在用打蛋器勻速攪拌裡面的麵糊,動作不急不慢,每一次攪拌的幅度都幾乎一致,像是在做一場不需要動腦但又不能出錯的實驗。
白蘭地站在他旁邊,繫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圍裙帶子在身後系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他手裡捧著一碗己經打好的奶油,正用手指蘸了一點往嘴裡送,維諾偏頭看了他一眼,白蘭地立刻把手放下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白蘭地說要慶祝你今天起得比我們早。”維諾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過來,不鹹不淡的。
帕圖斯挑了挑眉,從沙發上坐首了身體,“我哪天不比你們起得早?”
白蘭地舔了一下手指上殘留的奶油,頭都沒回,“今天特別早。早到我們都以為你根本沒睡。”
帕圖斯看著他,看著他手指上那團還沒舔乾淨的奶油,在心裡嘆了口氣。
明明就是自己嘴饞了,還要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他靠在沙發上,目光從開放式廚房移到阿馬羅尼身上,又移到窗外那顆被風吹得微微搖晃的橄欖樹上。
明天就要去日本了。
帕圖斯當初答應貝爾摩德,一半是因為琴酒從美國回日本之後,兩個人又隔了半個地球的距離,他還沒緩過那股勁兒。
另一半是因為他確實需要休假,貝爾摩德給了他一梯子,他就順著爬了上去。
但現在坐在這個熟悉的客廳裡,看著阿馬羅尼打遊戲,維諾攪麵糊,白蘭地偷吃奶油,他忽然覺得這個計劃可以再大膽一些。
他的目的從來不是去日本散心,他的目的從來都只有那一個,讓他們五個在一起。
他摸了摸下巴,拇指和食指捏著下頜的皮膚,軟軟的,颳得很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