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暮色來得比羅馬早。
帕圖斯坐在一家不起眼的街邊餐館裡，面前是一張低矮的木桌，桌上擺著幾碟他叫不出名字的菜。
餐館不大，櫃檯後面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師傅，正低著頭處理一塊魚肉，刀工利落，切出的薄片在燈光下近乎透明。
帕圖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貝爾摩德又發了一條訊息：“到了？”他順手把定位發了過去，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用餐時間，不看手機。
琴酒坐在他旁邊，黑色的禮帽穩穩戴著，銀色的長髮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正用筷子夾起一片刺身，動作很輕，蘸了一點醬油，送進嘴裡。
帕圖斯看著自己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味噌湯，有些猶豫。
他還沒有吃過正宗的日本菜。以前來日本都是匆匆忙忙，要麼在酒店叫客房服務，要麼在基地的食堂對付一頓，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坐在一家普通的小餐館裡，等著嘗一口當地人每天都在吃的東西。
他拿起湯碗，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鹹鮮的湯底帶著昆布和柴魚的香氣，順著他喉嚨滑下去，胃裡湧起一陣暖意，他眯了一下眼。
味道有點奇怪，但是不難吃。
琴酒看著他，那個表情說不上是笑，但他的嘴唇確實比平時彎了一點點。
帕圖斯很少在琴酒臉上見到這種弧度，不是嘲弄，不是冷峻，是那種看到一個人第一次吃某種食物露出意外表情時才會有的，淡淡的不易察覺的溫和。
“來東京常住，得先嚐嘗當地的菜品。”琴酒說，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帕圖斯放下湯碗，衝他咧嘴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真，露出幾顆牙齒，“你這個人，還是和以前一樣，想什麼都很周到。”
琴酒移開視線，用筷子夾起一塊蘿蔔，沒有回應，但帕圖斯注意到他夾菜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拍。
餐館的門被推開了。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緊接著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有節奏的聲響。
貝爾摩德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金色的長髮散在肩上，臉上架著一副很大的墨鏡，即使是晚上了她也不想被人認出來。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不大的店面，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兩個人身上。
帕圖斯和琴酒坐在同一側。
不是刻意安排的，是帕圖斯先進來，選了靠牆的位置坐下，琴酒跟在他後面，自然就坐到了他旁邊。
對面的兩個位置空著，像是特意留給誰的。
貝爾摩德走過去，在對面坐下，把墨鏡摘下來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帕圖斯，又看了一眼琴酒，目光在那張只有兩碟小菜的桌上轉了一圈。
“你們也不等我？”
帕圖斯把選單推過去，“菜才上一半，您看看想吃什麼。”
貝爾摩德沒看選單，對櫃檯後面那位還在切魚的老師傅說了一句日語，聲音不大，語速很快，帕圖斯沒聽懂，但老師傅點了點頭，放下刀，開始準備。
餐館裡的光線溫暖而昏黃。
三個人的臉都被那層柔和的光罩著，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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