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湯喝乾淨，碗底露出幾片海帶和一粒小小的貝類，湯汁的溫熱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讓他整個人都鬆軟了一些。
他感受到琴酒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不是看他吃飯，是在等他說什麼。
帕圖斯放下碗，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想了片刻。
“我倒是有一個點子。”他的語調不急不慢，像是在跟朋友商量週末去哪裡釣魚，貝爾摩德看著他，等著下文，“赤井秀一現在關在美國基地的實驗室裡，你們加了一層又一層看守，他跑不掉，但他一首在想怎麼跑，與其這樣耗下去，不如把他放出來。”
貝爾摩德的眉心跳了一下，“放出來？”
“不是真的放。”帕圖斯用筷子蘸了一點醬油，在桌上畫了一個圈，“是用他當餌，他不是FBI的人嗎？那些FBI、CIA、還有各路的臥底，這幾年不是一首在往組織里塞人嗎？我們根本抓不完，也審不完，每次費大力氣抓一個，發現只是個跑腿的，上線根本挖不出來。但如果赤井秀一這條大魚被我們‘不小心’放出來了，那些小魚小蝦會不會自己浮上來？他們一定會想辦法跟他接頭。到時候，誰接頭，誰就是臥底。”
帕圖斯放下筷子。
桌上的醬油漬慢慢洇開，在那個小圈的外圍形成了一個不太規則的圓環，“不需要審，不需要逼，他們自己會把名單送上來。”
貝爾摩德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心裡建了一個資料夾，把帕圖斯的話存了進去。
“拉加維林如今坐鎮美國，就算赤井秀一被放出實驗室，他也絕對逃不掉，這件事，之後再說吧。”帕圖斯沒再提，端起己經空了的水杯假裝喝了一口。
三個人安靜地吃完了剩下的菜。
從餐館出來的時候，天空呈現出一種帕圖斯沒見過的顏色。
不是羅馬那種深邃的藍，不是紐約那種被霓虹燈染得發紫的暗，是更淺的更透的，像是有人在深藍色的畫布上輕輕刷了一層淡墨的，屬於東京夜晚獨有的藍調。
路燈亮著，但不是那種刺眼的白，是暖黃色的，把街道照得像一條流動的河。
帕圖斯站在餐館門口深深地呼吸了一次，東京的空氣和義大利的不太一樣，更潮，更涼，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屬於這座城市的味道。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太對。
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像穿著一件尺寸不太合身的衣服，不能說難看，但就是哪裡不太對。
他站在路邊的法桐樹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西裝革履的上班族，揹著書包的學生，挽著手臂的情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走得不快不慢，整個城市的節奏比羅馬快了半拍，但比紐約慢了一整拍。
帕圖斯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把這股莫名的不適歸結為還沒從高強高壓的環境裡緩過來。
他在義大利繃得太久了，突然鬆弛下來，身體還不適應。
貝爾摩德在餐館門口跟他們告別，“我回酒店。”她把大衣的扣子繫好，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明天約了人。你們自己安排。”
帕圖斯點了點頭。
貝爾摩德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帕圖斯，“你住哪兒？”
帕圖斯看了一眼琴酒，“問他，我不知道。”
貝爾摩德的目光從帕圖斯移到琴酒身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等琴酒回答，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
帕圖斯轉過身，看著琴酒。
路燈的光從琴酒的頭頂灑下來，把他的銀色長髮照得像一條流淌的河。
他的帽簷壓得很低，帕圖斯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下頜線和微微抿著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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