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靜靜站在原地，一字不落聽著父親的數落。她清清楚楚瞧見白強說話時指尖剋制不住地輕顫，眼底布上密密麻麻的紅血絲，提起孩童夭折的舊事時，話音裡藏著揮之不去的惶恐。
一瞬間，前世零碎的回憶湧上心頭。從前她大病纏身，父母也是這般滿心焦灼，擔憂藏在眼底，又刻意瞞著她強忍不安。彼時她已經十三歲，可如今身在饑荒貧苦的年代，自己孤身闖深山，的確莽撞至極。
她坐擁隨身空間是旁人沒有的依仗，可世事從無百分百穩妥，萬一空間來不及動用，萬一體力透支抓不住樹根，後果不堪設想。
鼻尖猛地一酸，白荷往前挪了一小步，抬起重垂的小臉。
白強停下踱步，凝眸望著她。
“爹，我錯了。”白荷的嗓音不高，卻字字篤定，“我不該自作聰明獨自進山，仗著身子結實就目中無險，莽撞行事。”
她直直對上父親泛紅的雙眼，認真許下諾言：“往後我再也不會一個人上山，但凡想去採山貨，必定提前徵得您或是爺爺陪同。”
白強沉默地端詳她半晌，遲遲沒有應聲。
“我真的記住了，絕不反悔。”白荷又鄭重補了一句。
堂屋陷入沉寂，只剩白虎吞雲吐霧的吧嗒聲響。
良久，白強才放緩緊繃的面色，沉聲發問：“當真記牢了？”
“記牢了。”白荷用力點頭。
“若是日後再私自偷跑上山，該怎麼罰？”
“任憑爹爹責罰，捱打我也心甘情願。”白荷乾脆回話。
白強長長吐出一口悶氣，彎腰蹲下身，平視著女兒：“荷丫頭，爹從不是攔著你進山找吃食。眼下年成不好，山裡的菌子野貨能幫家裡改善伙食，爹心裡清楚你的心思。可在我和你娘眼裡，什麼山珍野味，都比不上你的平安性命。人要是沒了，再多吃食又有什麼用處？”
白荷鼻尖發酸，重重點頭。
“你爺爺說得沒錯，膽大是難得的長處。”白強抬手，粗糙的手掌溫柔揉了揉她的發頂，“但膽子要用在穩妥的地方，懂得審時度勢，危險跟前及時收手，不能憑著一腔蠻勁橫衝直撞，聽懂了嗎？”
“聽懂了。”
白強直起身，轉頭看向炕上的白虎。
白虎揮了揮手，眉眼舒展：“行了，孩子知錯悔改就夠了，別一直冷著臉，嚇得孩子心神不安。”
白強臉色稍稍緩和，忽然又想起一事，壓低聲音叮囑白荷：“你失足墜溝這件事，千萬別跟你娘提起。”
白荷微微一愣。
“你娘心思軟膽子小，得知你險些出事，少不了日夜揪心落淚，整宿睡不好覺。”白強細細囑咐，“往後就跟她說，今日是跟著爺爺結伴上山採蘑，記住說辭。”
“我曉得，半個字都不亂說。”白荷連忙舉手保證。
白強滿意頷首，轉身邁步往屋外走，快到房門時，腳步一頓，回頭隨口問道：“今日蘑菇收成不錯？”
“嗯，揹簍裝得滿滿當當。”
“明日一早我陪你再去南坡松林，多采摘一些，晾曬成幹囤起來。”
“太好了爹！”白荷眼睛驟然一亮，先前的低落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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