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海中閃過的，盡是治水時的畫面。
汛期的濁浪滔天，勞工的號子聲聲，百姓的淚眼婆娑，可這些鮮活的場景，要凝練成格律嚴整的詩句，竟一時不知從何下筆。
他咬著筆桿，沉吟半晌，才緩緩落下第一句：“濁浪橫流幾度秋”。
寫下這句，他自己先皺了皺眉。
“濁浪橫流”太過直白，毫無詩味。
可轉念一想，治水的艱辛本就是這般直白，又何必故作高深？
便又接著寫下去：“河堤幾度欲傾陬。”
“陬”字剛落，朱彥就在一旁嗤笑出聲：“爹，您這是湊韻腳呢？傾陬聽著拗口得很，還不如欲傾樓來得乾脆，再說了，幾度二字重複，犯了詩家大忌，您這是多久沒寫詩，連基本的忌諱都忘了？”
朱源長老臉一紅，提筆便要改，卻被朱彥攔住：“先寫完，回頭再改，作詩講究一氣呵成，改來改去，反倒沒了韻味。”
朱源長只得作罷，沉下心來，將治水的種種心緒傾注筆尖。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一首七言律詩已然成型：
濁浪橫流幾度秋，河堤幾度欲傾陬。
肩扛夯土千人力，手捧丹心萬戶憂。
律定條陳安庶姓，功成堤岸護汀洲。
今朝不負蒼生望，敢向滄浪問碧流。
寫完，他放下筆，自己讀了一遍，自覺還算過得去，既有治水的實績，又有律法的深意，還有為民的情懷。
可朱彥接過宣紙，只掃了一眼，就撇了撇嘴：“平仄倒是合了，就是太實了，像篇治水工作總結，毫無詩味。肩扛夯土千人力，簡直是大白話，您這是寫詩呢，還是寫工作報告？還有敢向滄浪問碧流，尾句力道是夠了，可滄浪二字用得太俗，滿大街的詩裡都是這個詞，考官看了，怕是記都記不住。”
他說著，拿起筆，在詩稿上圈圈點點：“河堤幾度欲傾陬，把陬改成丘，既合韻，又有畫面感，河堤崩塌，如丘傾覆，多形象？”
“肩扛夯土改成肩挑日月，雖誇張，卻有氣勢，把勞工的辛勞昇華為擔當，比您那大白話強百倍。”
“還有滄浪，換成洪流，更貼合您治水的經歷，敢向洪流問碧流，一問一答，既有決心，又有期許，不比滄浪強？”
朱源長看著朱彥筆下的修改，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經他這麼一改，原本平實的詩句，瞬間有了風骨與韻味，既不失實務的厚重，又有詩賦的靈動。
“妙！妙啊！”
朱源長撫掌讚歎。
“不過，這詩還有個最大的毛病，太滿了。治水的功、律法的嚴、為民的情，全寫進去了，反倒沒了留白。”
“詩貴含蓄，您得留些餘地讓讀者琢磨。比如律定條陳安庶姓，可以改成法彰吏治安庶姓，法彰吏治比律定條陳更凝練，也更有深意。”
朱源長連連點頭，提筆按照朱彥的建議修改。
改完再讀，整首詩頓時脫胎換骨：
。丘傾度幾堤河，秋度幾流橫浪濁
。憂戶萬心丹捧手，力人千月日挑肩
。洲汀護岸堤功，姓庶安治吏彰法
。流碧問流洪向敢，生蒼負不朝今
。分幾了溫都乎似風的外窗連，朗朗句詩，嫋嫋香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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