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入眼
第二百零八章
榮親王府的伴讀書房，素來是京中權貴子弟的專屬圈子。
能踏入此處的，無不是六部九卿家的嫡子、公侯世家的貴胄，自出生便站在雲端，眼高於頂，從骨子裡瞧不起寒門出身的尋常子弟。
朱彥奉命入府做世子伴讀的第二日，便成了這群少年公子眼中最扎眼的異類。
他依舊是一身洗得乾淨平整的素色青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極淡的毛邊，腰間繫著一根普通的布帶，孤身一人，無僕從跟隨，無華貴飾物，連擺在桌案上的筆墨紙硯，都是最尋常的款式，與周遭錦衣玉冠、器物精緻的權貴子弟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昨日入府時，榮親王妃的敲打與審視還歷歷在目，王妃那句“教得好榮華加身，教不好萬難立足”的警告，朱彥只左耳進右耳出。
他本就無心伴讀，更無意攀附權貴，若不是皇命難違，此刻他該在自家小院裡澆花喂草，在前門大街啃著剛出鍋的驢打滾，在琉璃廠淘著新出的市井話本。
對他而言，這朱門高牆不過是臨時的囚籠，能安穩混過幾日，等金元寶學業稍有起色便請辭歸家，才是唯一的正事。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剛踏入書房，還未走到自己的桌案前，便察覺到滿室異樣的目光。
那些目光裡藏著輕蔑、嘲諷、戲謔，像一根根無形的針，密密麻麻扎過來。
戶部尚書之子李謙、御史中丞家的周承宇、定遠侯府的小世子趙麟，為首的三位權貴子弟抱臂斜倚在廊柱上，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身後跟著七八名附和的少年，儼然形成了抱團排擠的陣勢。
朱彥的目光淡淡落在自己的桌案上，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彷彿早已預料到這般場景。
昨夜他擺放整齊的《論語》《孟子》被人狠狠扔在地上，書頁被踩得滿是泥汙與鞋印。
一方新磨的硯臺被推倒，濃黑的墨汁潑灑在桌布上，暈開一大片猙獰的黑斑，連桌角都被墨汁浸透。
他特意揣在懷裡、準備閒時翻看的一本俠義話本，被人撕得七零八落，殘頁散落在牆角，踩得稀爛。
最過分的是，有人在他的桌案上用墨汁寫了四個歪扭卻刺眼的字，寒門不配。
朱彥看到之後並沒有生氣，只是嘴角抽了抽，有些無語。
這種小孩子過家家式的把戲，並不會惹惱他。
只是他沒有想到重活一世，自己還能夠遇到這麼幼稚的事情。
“喲，這不是王妃親點的大伴讀嗎？”
李謙慢悠悠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睨著朱彥，語氣尖酸刻薄，每一個字都帶著羞辱。
“怎麼，一身窮酸氣也就罷了，連自己的東西都看不住？我看啊，不是你看不住，是你骨子裡的卑賤，根本不配踏進榮親王府的門，更不配與世子一同讀書。”
周承宇立刻上前附和，嗤笑聲尖銳刺耳：“一個無家世、無背景、無名師教導的市井小子，也敢和我們同處一室？也不知道到底靠什麼手段入了王妃的眼，竟然讓王妃親自開口，把你提到世子身邊來當伴讀？我還當是什麼奇才，今日一見，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面的窮酸。”
“趕緊收拾東西滾吧！”
趙麟揚著下巴，眼神倨傲，“這伴讀書房裡的位置，是給我們這些世家子弟留的，不是給你這種泥裡爬出來的小子糟蹋的，在這王府裡，沒家世沒背景，連喘氣都要小心翼翼！”
一句句羞辱接踵而至，字字句句都戳著“寒門”“卑賤”“不配”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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