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還未碰到朱彥的衣料，便被一隻圓乎乎、力道十足的胳膊狠狠擋開。
“不準碰他！”
一聲脆生生又滿是怒氣的喝斥驟然響起。
金元寶不知何時從內堂衝了出來，圓乎乎的臉蛋漲得通紅，像一隻被惹急了的小老虎，大步擋在朱彥身前，張開雙臂護著他，怒目瞪著李謙等人。
他是榮親王府獨子，是皇帝親寵的世子，是整個王府的掌上明珠，平日裡雖頑劣，卻最護短。
在他心裡，朱彥是唯一一個不逼他死記硬背、願意給他講市井故事、陪他吃點心的人，是他在這沉悶王府裡唯一的朋友，誰敢欺負朱彥，就是跟他金元寶作對！
“你們幹什麼！”
小胖叉著腰，聲音又急又怒，“朱彥是皇伯伯親派來的伴讀，是本世子認可的人，你們竟敢撕他的書、潑他的墨、出言羞辱他，眼裡還有沒有本世子，還有沒有榮親王府的規矩！”
李謙等人瞬間臉色煞白，先前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連忙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又惶恐：“世子恕罪，我等……我等只是與朱彥開個玩笑，絕非有意刁難……”
“玩笑？”
小胖氣得腮幫子鼓鼓的，伸手指著地上的殘書和桌案上的墨汙。
“把書撕爛、把桌案弄髒、出言罵人，這叫玩笑？我看你們是故意找茬，是不把本世子放在眼裡！我現在就去告訴母妃，再去宮裡告訴皇伯伯，讓你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這話一齣，李謙等人嚇得腿都軟了。
他們敢刁難朱彥，卻不敢得罪榮親王世子，若是真讓王妃或皇帝知道他們聚眾欺辱伴讀，輕則被禁足反思，重則連累家族受罰。
幾人連忙連連告罪，低聲下氣地求饒，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朱彥輕輕拉了拉小胖的衣袖，聲音清淡溫和，帶著幾分安撫：“世子，不必動怒，一點小事，不值得氣壞了身子。”
他彎腰，慢條斯理地將地上的書本一一撿起，拍掉上面的灰塵，又取過桌角的乾淨布巾，輕輕擦拭著墨汙，動作從容不迫，全程沒有看李謙等人一眼，彷彿他們只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這份淡定從容，反倒讓李謙等人更加難堪。
李謙心中依舊不服，他不甘心被一個寒門小子壓過風頭，更不甘心當著眾人的面落了顏面，於是壓低聲音，陰惻惻地挑釁：“哼，靠著世子撐腰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就憑才學說話！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自幼飽讀詩書，就你一個市井窮酸，怕是連《三字經》都背不完整吧！”
這話瞬間說到了眾人心裡。
他們可以畏懼世子的身份，卻絕不肯承認自己的才學不如一個寒門出身的少年。
朱彥擦乾淨最後一點墨痕，將殘損的話本輕輕放在桌角，緩緩抬眼。
那雙清淺淡然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向來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能忍則忍，能避則避，可這群人得寸進尺，仗著家世肆意羞辱，若是一味退讓，往後只會有更多的麻煩。
朱彥目光平靜地落在李謙身上，語氣清淡卻字字清晰：“你想比才學？”
李謙挺胸抬頭，一臉篤定：“正是！你若能贏我，我便當眾向你道歉，從此在這書房裡，絕不再刁難你半句；你若輸了，便自行離開伴讀書房，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他認定朱彥出身市井，無人悉心教導，學識必定淺薄不堪，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
滿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彥身上，有嘲諷，有幸災樂禍，有冷眼旁觀，連教習先生都暗自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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