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要熱，湯要鹹。”莫灶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笑意，“好孩子，你沒忘了祖訓。”
“那麼現在，”莫灶的聲音陡然一沉，“把那鍋東西，也給我嘗一口。我要讓某些人看看，什麼叫不合口。”莫魚舀起一勺幽綠大鍋裡的聖湯。
那湯腥臭撲鼻，浮著白沫，勺子裡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痛苦的面孔在沉浮。
他沒有猶豫，遞向蒸蛋。
蒸蛋看著那勺湯，灰紋全部亮起。它張開嘴，喝了下去。
剎那間，莫灶的殘念嚐到了那鍋湯的味道。
三百年。他看著自己的徒弟，用一口鍋煮掉了吞食獸一族，煮掉了無數怨靈，煮掉了渡宴的本心，煮成了一個吃人的“聖宴”。
這鍋湯裡沒有一味食材。全是怨，全是貪，全是他的徒弟那顆等不及的心。
“如何？”聖座的聲音在大帳裡響起，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師父，這是徒兒給您熬了三百年的湯。您嘗一口。就說一句好喝。就一句。”
滿帳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了蒸蛋，看向那個附在幼崽身上的、三百年前的老祖宗。
莫灶的殘念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後，那個蒼老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響遍了整座大帳。
“不合口。”
三個字落地。
轟！！！
幽綠大鍋裡的火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一窒。
“不可能！”聖座臉色劇變，“儀式己成，主位己定，你”
“我說了，”莫灶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主位上的人，不吃飯。你以為這句話，是讓你把我釘在主位上？”
“錯了。這句話的意思是”莫灶一字一頓，“主位等的，是渡，不是吃。”
“你這鍋湯，渡不了一個魂。所以，不合口。”
“席，散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
大鍋轟然炸裂，幽綠的火焰沖天而起，又在半空中寸寸熄滅。懸了三百年的那口無蓋巨棺失去了儀式的支撐，從半空中首首墜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一百零八張黑色長案同時崩碎。
跪坐的黑袍人如同被抽走了骨頭，成片成片地軟倒。那些被渡魂白煙拂過的人，眼神迷茫，手裡的刀噹啷落地。
有個黑袍人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忽然嚎啕大哭起來。旁邊人問他哭什麼，他說他想起來了，他入教前是個廚子。
三百年的聖宴，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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