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回青雲城的前一天清晨,莫魚正在收拾行裝,帳篷外忽然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反常。
他掀開簾子,看見了跪在帳篷前的莫風。
雙手反縛,背脊筆首,疾風狼趴在他身後,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堂弟。”莫風抬起頭,臉色平靜得可怕,“公審栽贓,是我。引吞食教進城,是我。帶他們挖你家祖墳,也是我。按青雲城的律法,條條都夠死。我不跑了。”他把頭低下去,“動手吧。”
營地裡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石頭握緊了鐵棍,又慢慢鬆開。趙鐵嘆了口氣,別過臉去。灰袍長老拄著柺杖走過來,盯著莫風看了半天,鬍子抖了抖,終究什麼也沒說。
一百零八名摘了兜帽的黑袍人遠遠站著,眼神複雜。他們當中有人認得莫風,就是這張臉,當初在峽谷裡替聖座宣讀過名冊。
莫魚站在帳篷口,看了莫風很久。
然後,他搬了個小馬紮,坐了下來。
“動手?”他慢悠悠地說,“殺你多虧啊。”
莫風一怔。
“你欠莫家的賬,我昨天算了一晚上。”莫魚掰著手指頭,“公審栽贓,害我爹蹲了七天大牢,按莫記夥計的工錢算,七天外加精神損失,折算靈谷三十石。引吞食教進城,害莫記封鋪半個月,半個月的流水,折算靈谷八十石。挖我家祖墳這條沒法折算,”莫魚頓了頓,“記一筆大的,靈谷一千石。”
“加起來,一千一百一十石靈谷。”他拍拍手,“莫記現在一年才掙三百石。你這條命,值幾個錢?殺了你,這一千一百一十石靈谷,誰還?”
莫風跪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話。
他設想過莫魚會憤怒,會羞辱他,會一刀砍了他。唯獨沒想過給他算賬。
“所以,”莫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我想了個性價比最高的還法。回青雲城,進莫記,當夥計。劈柴,挑水,喂料,扛麻袋。你一身通脈境前的底子,幹這些活頂十個夥計。工錢抵賬,一天兩文,管飯。”
莫魚伸出手,給他鬆了綁。“什麼時候還清一千一百一十石,什麼時候你自由。”
“按一天兩文算……”莫風的聲音有點發飄,“得還……一萬多年……”
“所以啊,”莫魚拍拍他的肩膀,笑得人畜無害,“你最好好好幹,爭取我哪天心情好,給你打個折。價效比,懂不懂?”
“荒唐!”
灰袍長老第一個炸了。
老頭柺杖戳得地面咚咚響:“此子害我莫家至此,讓他當夥計?他配嗎?!老夫建議,廢其修為,逐出宗族,讓他自生自滅!”
“長老,”莫魚不緊不慢地說,“您老覺得,是殺了他解氣,還是讓他給莫家扛一輩子麻袋解氣?”
灰袍長老一噎。
“再說了,”莫魚環視一圈莫家護衛,“諸位叔叔伯伯,誰願意押一個廢人回青雲城?路上得防他尋死,到了城裡還得防別人說他死得不明不白。讓他當夥計,他跑了,是畏罪潛逃,天下人都看見他欠賬;他不跑,是給莫家幹活,天下人都看見莫家大度。怎麼算,都是咱們贏。”
護衛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少爺這賬算得……好像還真是這麼個理。”
灰袍長老氣得鬍子首翹,偏偏找不出反駁的話,最後只能一跺腳:“哼!老夫不管了!反正他要是敢偷懶,老夫第一個不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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