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莫風的聲音啞得厲害,“你就不怕我……再反咬一口?”
“怕啊。”莫魚答得乾脆,“所以我讓胖達盯著你。”
不遠處,胖達正趴在行囊上,圓溜溜的眼睛斜睨著莫風,喉嚨裡滾著低沉的呼嚕。那意思很明顯:你動一下試試。
“而且,”莫魚把莫風從地上拉起來,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聽得見,“堂哥,我知道你為什麼跟著刀疤臉走。不是想害莫家。是除了“贏”,你不知道自己還會幹什麼。”
莫風渾身一僵。
“回莫記吧。”莫魚拍了拍他胳膊上的土,“劈柴挑水的時候,你慢慢想。想明白了,告訴我莫風除了贏,還想當個什麼。想不明白也沒關係。反正賬有一千一百一十石,夠你想一萬年的。”
啟程的隊伍裡,多了一個扛麻袋的。
莫風扛著雙份的麻袋走在隊伍最後面,疾風狼跟在他腳邊。他扛得很穩,腰桿筆首,還是那副天才的架子,只是架子底下壓著的是麻袋,不再是虛名。
石頭偷偷湊到莫魚身邊,小聲問:“少爺,他真能還清啊?”
“還不清。”莫魚老實說,“我就是給他找點事幹。人啊,手裡有活幹,心裡就不慌。”他望著隊伍末尾那個筆首的身影,“他這十七年,被“天才”兩個字架在火上烤,就沒腳踏實地過。讓他扛扛麻袋,沾沾地氣。”
石頭似懂非懂:“那您說他要真想通了,不想還賬了呢?”
“那更好。”莫魚笑了,“不想還賬,就說明他終於把自己當莫家人了。一家人,說什麼賬。”
隊伍行進在峽谷的晨光裡。
走在最後的莫風扛著麻袋,忽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陣笑鬧是趙鐵在跟獨眼頭子搶最後一塊肉乾,是咯咯蹲在胖達頭頂偷石頭的餅,是蒸蛋趴在雲裳肩頭嫌棄白棉花的吃相。
吵吵嚷嚷,亂亂糟糟。
莫風扛著麻袋走了很久,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誰也沒聽見的話。
“原來莫家……是這樣的。”
疾風狼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再說話,只是把麻袋換了個肩,繼續走。腳步比來的時候穩了很多。
而在隊伍看不見的峽谷深處,守灶的聖座抬起頭,望著遠去的隊伍,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身側的黑鐵鍋裡,湯正咕嘟咕嘟地響。
“走了?”他沙啞地問。
鍋裡的湯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老人笑了笑,往灶裡添了根柴。
“也好。”他喃喃道,“老規矩,散席的客人,得讓人家帶著飽肚子走。”
他舀起一勺湯,潑向隊伍遠去的方向。那勺湯落地,化作一縷極淡的白煙,追上了隊伍,落在每個趕路人的肩上。
沒有人察覺。只是每個人,都忽然覺得,趕了一夜的路,好像也沒那麼累了。
石頭吸了吸鼻子:“咦,怎麼突然不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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