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路，走了十二天。
最後一程是水路。趙鐵在江邊碼頭租了一條大船，張六爺說他會開船，然後第一天就把船開進了蘆葦蕩，最後還是獨眼頭子帶人把船推出來的。
“六爺，”趙鐵面無表情，“您年輕時跑的船，是別人開，您坐吧？”
“那不一樣，”張六爺梗著脖子，“當年我坐的那條，比這條穩。”
船過最後一個彎，臨川城到了。
這座城和青雲城完全不同。
青雲城是方的，城牆西西方方，灶火從屋頂冒出來。臨川城是長條的，順著大江蜿蜒，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上吊腳樓、浮橋、連成片的船屋，整座城像是長在江面上。
“靠江吃江。”雲裳趴在船頭，鼻子動了動，“這座城的味兒，全是水。”
然後她皺了皺眉。
“可是……”她又嗅了嗅，“水味兒底下，壓著一股腥。”
“不是魚腥。”
“是……淤的腥。死水的腥。”
船靠岸，莫魚第一個注意到不對勁。
碼頭上，停著一排漁船。
船是舊的，網是舊的，可網，全都疊得整整齊齊，碼在船頭，一張都沒有下水的痕跡。
“這碼頭，”石頭撓頭，“怎麼一條打魚的都沒有？”
沒人回答他。因為碼頭上的人，都在看他們。
看他們的船，看他們這一大群人，看胖達背上的三口鍋。
莫魚也順著石頭的目光看過去，看出了更多。漁網疊得整齊，是因為有人天天在疊不打魚的網用不著這麼伺候。船板上刷過桐油，新刷的，桐油味還沒散。船槳掛在艙裡，槳葉乾淨，沒有一絲水草。
三年不出江的人，把船養得隨時能出江。
這不是放棄了，這是在等。
碼頭邊上還曬著一排魚乾。空的竹匾，一個魚乾都沒有，匾底留著陳年的油漬印子，曬得發白。一個婦人在收匾，把空匾一個一個摞起來，摞得很仔細，摞得整整齊齊。
一個挑著擔子的老漢，盯著那三口鍋看了半天，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外鄉人，”他說，“你們帶鍋來臨川”
“是想在這江裡，做飯？”
臨川城的客棧，叫“望江樓”。
掌櫃的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姓沈，人稱沈娘子。她給他們安排了房間，又端來熱水，卻全程沒怎麼說話。
首到莫魚問出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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