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去砍小樹。
可小樹就那麼多，砍一棵少一棵，而且每一棵都要花時間劈枝捆紮。
陳飛心裡那股不妙的預感越來越重，按這個速度，天黑之前他能砍完五捆就不錯了，八捆？想都別想。
他揹著第二捆柴往回走的時候，遠遠就聽見了罵聲。
“你這王八蛋是故意的吧！”
一個尖細的嗓門，是孫六。
陳飛走近了些，看見雜役堂後面的水缸旁，程實正跪在地上，渾身溼透，褲腿上全是泥。
孫六站在他面前，手裡的皮鞭一下一下地抽在程實背上，留下一道道紅痕。
“這麼半天，連一口缸都沒灌滿！”孫六啐了一口，“你是沒吃飯，還是存心跟老子過不去？”
“對不住，對不住，六子哥。”
程實弓著腰，連連作揖，聲音都在抖，“我今天真的身子不太舒服，頭重腳輕的，挑水挑得慢了……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我今天挑水賺的積分點，分你一半，成不成？”
“一半？”
孫六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皮鞭抵程序實的下巴，逼他抬起頭，“你打發叫花子呢？十口缸，你現在一口都沒挑滿，天黑之前你能挑滿三口就不錯了。完不成任務，劉執事追責下來，是你擔著還是我擔著？”
程實臉色慘白：“那……那六子哥的意思是？”
“九成。”
孫六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你今天的積分點，九成歸我。我去跟劉執事說，你身體不適，任務酌情減免。不然的話......”
他皮鞭一甩，“啪”地抽在旁邊的水桶上，水花濺了程實一臉。
“你就等著被逐出去吧。”
程實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低下頭，聲音像蚊子哼：“……多謝六子哥恩典，我一定盡力完成。”
“這還差不多。”孫六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了。
陳飛站在拐角處，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背上的柴還沒卸下來，繩子勒得肩膀生疼，可他覺得心裡更疼。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猛地湧上來，堵在胸口，又悶又澀。
委屈。
不是替程實一個人委屈，是替他們所有人委屈。
原來這就是青雲宗。
什麼修仙問道，什麼長生久世，到了他們這些雜役身上，就剩下兩個字，活著。
你想活著，就得被人扒皮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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