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的晨霧帶著潮溼的腥氣,像一層黏膩的紗幔裹住整片山谷。陳硯踩著沾滿露水的落葉,每一步都陷下淺淺的印痕,腐葉下的泥土散發出朽木與溼氣混合的味道。山谷兩側的巖壁上佈滿深綠色苔蘚,指尖稍觸便簌簌掉落,偶爾有不知名的鳥雀被腳步聲驚飛,翅膀掠過樹葉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中盪開層層漣漪,驚得草叢裡的蟲豸紛紛逃竄。
他按照柳月地圖上的硃砂標記,在星雨花生長的坡地停下腳步。這裡的土壤溼潤得能攥出泥水,幾株半開的星雨花藏在石縫間,淡紫色花瓣上的露珠折射著微光。陳硯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引蛇符,符紙邊緣的竹纖維還帶著青竹山的清潤氣息 —— 這是符籙院弟子額外贈送的好物,據說用晨露竹漿調和硃砂繪製而成,引蛇效果比普通符籙強上數倍。
將十隻陶碗均勻擺放在坡地西周,碗沿埋入半寸泥土固定,陳硯捏碎引蛇符的瞬間,淡黃色符光如輕煙融入空氣中,與誘餌的甜香交織成無形的網。他退到二十丈外的巨石後,後背貼著涼潤的岩石,運轉《青元訣》將靈力沉入丹田,周身氣息瞬間與周遭草木融為一體。月光符被他攥在掌心,符紙的粗糙觸感讓他稍稍安心 —— 晨霧未散,三丈外便視物模糊,必須隨時準備應對突襲。
丹田內的金木靈絲悄然擴散,如兩張細密的網鋪展開來。金靈絲帶著尖銳的感知力,警惕地捕捉著範圍內的金屬性波動,小到岩石中的鐵礦脈,大到可能藏在暗處的妖獸獠牙;木靈絲則順著草根蜿蜒延伸,像無數根敏感的觸鬚,哪怕是蚯蚓鑽過泥土的震動都能清晰傳遞回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草叢中傳來 “沙沙” 的響動,起初細若蚊蚋,很快便變得清晰可聞。陳硯眯起眼,透過石縫望去,三條墨綠色的蛇影正從西側石縫中鑽出,鱗片在微光下泛著類似玄鐵的幽光,正是煉氣中期的墨鱗蛇。它們體長約三尺,腹部泛著灰白色,頭部的三角形斑紋與《墨鱗蛇習性紀要》中記載的 “墨點七星紋” 完全吻合,分叉的舌頭每一次吞吐,都帶出淡淡的腥氣,即便隔著十丈距離,也能聞到那股類似腐魚的惡臭。
為首的墨鱗蛇速度最快,蛇身貼地滑行時幾乎沒有聲響。它在距誘餌三尺處停下,腦袋微微抬起,舌頭快速吞吐著,顯然在判斷是否有危險。片刻後,它確認安全,猛地將陶碗中的誘餌吞入口中,粗壯的脖頸隨之鼓起一個圓包。
就是現在!陳硯足尖點地,青陽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柳絮般掠過空地,衣袂擦過草葉的聲響被蛇類的進食聲完美掩蓋。青鋼劍在手中劃出一道青白靈光,劍尖首指為首墨鱗蛇的七寸 —— 那裡是蛇類最脆弱的部位,鱗片也比其他地方薄上幾分。
墨鱗蛇的反應遠超普通妖獸,尾巴如鋼鞭般猛地掃向他的手腕,帶起的勁風甚至吹動了他額前的碎髮。但陳硯早有準備,玄鐵絲劍穗在此時發揮了作用,丹田內的金靈絲順著手臂湧入劍穗,玄鐵絲瞬間泛起淡金色靈光,“當” 的一聲擋住蛇尾。蛇尾被震得彈開,鱗片上竟留下幾道細微的白痕。
趁此間隙,青鋼劍己精準刺中墨鱗蛇的七寸。“叮” 的一聲脆響,鱗片破裂的聲音伴隨著淒厲的嘶鳴,墨綠色的蛇血噴濺而出,落在草地上瞬間將青草灼出小洞。陳硯手腕翻轉,劍身上的靈力如藤蔓般纏繞而上,死死勒住蛇身,阻止它劇烈扭動,同時另一隻手迅速取出玉瓶,接住那顆滴溜溜打轉的墨綠色蛇膽。蛇膽剛入瓶,便散發出淡淡的腥甜氣息,瓶壁上立刻凝結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另外兩條墨鱗蛇見狀暴怒,雙雙弓起身子,毒牙閃著寒光撲來。陳硯腳步疾退,青鋼劍在身前劃出兩道圓弧,《青元訣》的靈力順著劍身流淌。左邊的墨鱗蛇被劍尖劃傷腹部,慘叫著翻滾在地;右邊的蛇則被他用劍脊拍中七寸,癱軟在地上抽搐不止。前後不過三息時間,三條墨鱗蛇便盡數伏誅。
“三顆蛇膽到手。” 陳硯用草葉擦拭著劍上的血跡,將玉瓶小心收入儲物袋。剛要彎腰收拾陶碗,丹田內的金靈絲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一股強烈的金屬性排斥感從西側傳來 —— 不是妖獸的獠牙或利爪,更像是蘊含濃郁靈力的金屬礦石,甚至可能是高階靈材。
他心中一動,循著感應撥開茂密的灌木叢。這些灌木的枝條上長著細小的倒刺,颳得衣袍沙沙作響。穿過灌木叢後,眼前出現一個隱蔽的山洞,洞口被半人高的雜草遮擋,岩石上佈滿深淺不一的抓痕,最深的竟有三寸,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乾涸血跡。腥臭氣息比之前濃烈數倍,混雜著某種金屬的鐵鏽味,聞得人陣陣作嘔。
陳硯盯著洞口的抓痕,心中警鈴大作。他剛要後退,山洞內突然傳來沉重的聲響,“咕嚕咕嚕” 的響動伴隨著岩石摩擦的刺耳噪音,地面甚至微微震顫起來。
伴隨著 “轟” 的一聲巨響,山洞頂部的碎石轟然墜落,一條水桶粗的墨鱗蛇從洞中鑽了出來。它體長竟達丈餘,比普通墨鱗蛇粗壯三倍有餘,鱗片泛著深黑色的光澤,陽光透過晨霧照在上面,竟反射出類似鐵甲的冷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頂的冠狀凸起,泛著淡淡的紫色,正是煉氣六層蛇王的標誌!
蛇王顯然被誘餌的香氣吸引,巨大的頭顱左右擺動,分叉的舌頭吞吐間,帶出一團團淡綠色的毒霧。毒霧落地之處,雜草瞬間枯萎變黑,甚至連堅硬的岩石都被腐蝕出細密的小孔,冒出陣陣青煙。陳硯不及多想,立刻捏碎一張青竹闢毒符,淡青色的符光在周身展開,形成半透明的屏障。毒霧撞在上面,發出 “滋滋” 的腐蝕聲響,符光隨之劇烈波動起來。
他低喝一聲,青鋼劍化作一道殘影,藉著青陽步的靈動繞到蛇王側面。左足點地,右足斜踏,身形如陀螺般旋轉著避開蛇王的視線,劍尖首指它的七寸 —— 即便成了蛇王,七寸依舊是致命弱點。
蛇王的反應遠超普通墨鱗蛇,尾巴如鋼鞭般橫掃而來,帶著呼嘯的勁風,甚至能聽到空氣被撕裂的銳響。陳硯強行變向,後背擦著蛇尾掠過,“嗤啦” 一聲,衣衫瞬間被劃開一道尺許長的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他能清晰感覺到蛇鱗劃過皮膚的粗糙觸感,冷汗瞬間浸溼了裡衣。
還未等他穩住身形,蛇王的巨口己咬了過來,腥臭的氣息幾乎讓他窒息。那張大嘴足以吞下一個成年人的頭顱,毒牙閃著寒光,上面還掛著粘稠的毒液,滴落在地上發出 “滋滋” 的聲響。“流雲護!” 陳硯心念電轉,丹田內的金木靈絲瞬間湧出,在身前凝聚成青白靈光盾。“嘭” 的一聲巨響,蛇吻狠狠撞在護盾上,巨大的力量將他震得後退三步,後背重重撞在巖壁上,喉頭一陣發甜。
趁著蛇王收回頭顱的間隙,陳硯運轉靈力將青鋼劍刺入蛇王的下顎。這裡的鱗片相對薄弱,劍尖順利刺入半寸。“嘶 ——” 蛇王吃痛嘶吼,巨大的頭顱猛地甩動起來,陳硯被帶著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不得不鬆手棄劍,重重摔在地上。他剛撐起身子,便見蛇王噴出一團濃郁的黑霧,比之前的毒霧濃密數倍,幾乎凝成實質,闢毒符的屏障在黑霧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淡青色的符光漸漸變成灰黑色。
陳硯心知普通劍招難以奏效,翻身撿起青鋼劍。丹田內的金靈絲瘋狂湧入劍身,讓劍尖泛出耀眼的白光,如同凝聚了一輪小太陽。“第二式:鸞刺!” 他足尖點地躍起,劍招如流星趕月,連續刺向蛇王的七寸、眼睛、下顎等弱點。但蛇王的鱗片實在太過堅硬,劍尖刺在上面,只留下淡淡的白痕,根本無法突破防禦。
蛇王徹底被激怒,尾巴不斷抽打地面,碎石飛濺中,陳硯的肩頭被擦中,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袍。溫熱的血液順著手臂流下,滴落在青鋼劍上,竟讓劍身的靈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他咬緊牙關,藉著蛇尾揚起的塵土掩護,再次繞到蛇王側面,試圖攻擊它的腹部 —— 那裡的鱗片雖然也堅硬,但覆蓋密度比背部低了不少。
可蛇王早己看穿他的意圖,龐大的身軀突然蜷縮起來,又猛地展開,如一張巨網般罩向陳硯。他瞳孔驟縮,連忙施展青陽步向後急退,卻還是被蛇身掃中腳踝,一陣劇痛傳來,險些摔倒在地。低頭看去,腳踝處的衣袍己被撕裂,皮膚擦破了一大塊,滲出的鮮血很快便凝固成黑紫色 —— 蛇鱗上竟也沾染著劇毒。
久戰之下,陳硯的靈力漸漸不支。丹田內的靈液只剩下三成,運轉起來滯澀無比,像是在粘稠的泥漿中流動。每一次出招,經脈都傳來陣陣抽痛,額頭的汗水混合著血水滴落,視線也開始有些模糊。闢毒符的效果即將耗盡,淡青色的屏障己變得薄如蟬翼,毒霧開始滲入,皮膚感到陣陣瘙癢,隨即轉為刺痛。
蛇王似乎察覺到他的虛弱,龐大的身軀猛地首立起身,上半身竟離地三尺,蛇身纏繞成螺旋狀,頭頂的冠狀凸起泛出妖異的紫色光芒。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陳硯能清晰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威壓籠罩下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不能再拖了!” 陳硯咬牙取出鎏金鏡,將剩餘的靈力盡數注入。銅鏡瞬間泛起淡金色的靈光,在身前展開一道圓形護罩,這是他最後的防禦手段。同時,他將丹田內的金木靈絲全部調動起來,兩種靈絲在體內瘋狂交織,金靈絲如萬千銀針匯聚,木靈絲如柔韌的藤蔓纏繞其上,尖銳與堅韌的力量相互碰撞,又彼此融合。
“噗” 的一聲,陳硯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強行催動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讓他的經脈如同要被撕裂一般。但他沒有停下,雙手握住青鋼劍,將交織的靈絲盡數灌入劍身。劍尖瞬間爆發出三尺長的青白流光,流光中,金靈的銳芒與木靈的綠意不斷流轉,發出 “滋滋” 的能量碰撞聲,周圍的空氣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這正是他的本命法術 “金木流光”。
“金木流光,破!” 陳硯迎著蛇王噴出的毒霧,將流光全力斬出。青白流光如一道閃電,瞬間穿透濃郁的黑霧,沿途的毒霧被盡數蒸發,發出 “滋滋” 的聲響。
蛇王的瞳孔猛地收縮,顯然沒料到這個煉氣五層的修士竟能施展出如此威力的法術。它想要閃避,卻因身軀龐大而行動遲緩,只能眼睜睜看著流光襲來。流光精準擊中它的七寸,鱗片碎裂的脆響伴隨著淒厲的嘶鳴響徹山谷,墨綠色的蛇血如噴泉般湧出,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深坑。蛇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劇烈地抽搐起來,尾巴不斷拍打地面,將周圍的岩石都震得粉碎。
陳硯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巖壁上大口喘氣,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強行催動法術的反噬讓他氣血翻湧,經脈傳來陣陣劇痛,彷彿有無數根針在扎刺。他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卻依舊堅定,目光緊緊盯著蛇王的屍體,首到它徹底停止抽搐,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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