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緩緩浸染玄牝坊外城的街巷。相較於內城的規整璀璨,外城更顯雜亂破敗,低矮的石屋錯落排布,牆角積著常年未清的塵垢與靈材廢料,空氣中混雜著靈石礦渣的澀味、低階丹藥的藥氣,還有幾分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這裡是散修與邊緣修士的聚集地,規則全憑實力說話,弱肉強食是不變的鐵律。
外城街口的老槐樹下,王坤早己等候在此,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勁裝,腰間鐵劍纏的麻繩被重新系過,額角的劍疤在暮色中愈發顯眼。他來回踱步,神色間難掩急躁,時不時抬頭望向內城方向,首到瞥見一道青色身影緩步走來,才立刻收斂心神,堆起豪爽的笑意迎了上去。
陳硯身著紫霞宗弟子常服,卻刻意將宗門標識遮掩在袖口,周身靈力凝而不發,實則神識早己如遊絲般散開,掃過街口及周邊巷弄。他清晰地捕捉到三道隱晦的氣息,一道藏在槐樹頂的枝幹後;另外兩道隱在巷口雜物堆後,氣息陰寒。
“陳道友倒是準時。”王坤上前抱拳,語氣熱切,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陳硯周身,似在探查他是否帶了幫手,“外城不比內城,規矩亂得很,我們得儘快動身,免得夜長夢多。”
陳硯淡淡頷首,語氣平淡:“王道友引路便是。”他刻意沒有點破周圍的窺探。丹田內的火鴉壺微微發燙,燧明之火的先天陽效能量緩緩流轉。
王坤不再多言,轉身拐進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弄。巷弄兩側的石屋門窗緊閉,偶有修士從門縫中探頭張望,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帶著警惕與貪婪,卻無人敢貿然上前——能在這個時辰在外城街巷行走的修士,絕非易與之輩。沿途地面散落著不少廢棄的靈礦碎石,踩上去發出“咯吱”的細微聲響,更添幾分壓抑。
約莫半柱香後,兩人來到外城西北角的廢棄靈礦入口。礦洞被一人多高的亂石堆遮掩,表面看似荒蕪,卻能隱約察覺到微弱的陣法波動。王坤停下腳步,左右張望確認無人跟蹤後,抬手對著亂石堆打出三道節奏不同的靈力印記,同時低聲念出暗號:“石出有靈,玉蘊於塵。”
話音落下,亂石堆後的低階幻陣悄然運轉,原本雜亂的石堆泛起一層淡灰色微光,光影扭曲間,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幻陣等級不高,約莫二階水準,僅能起到視覺遮掩作用,無法阻擋神識探查,顯然組織者只是想隱藏入口位置,而非抵禦強敵。
“陳道友請。”王坤側身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陳硯邁步走入洞口,神識順勢掃過幻陣陣眼,發現陣眼僅由一枚低階靈石驅動,佈置簡陋,稍加外力便能破解。洞口通道狹窄,兩側巖壁粗糙,佈滿早年挖礦留下的鑿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味與靈石礦脈殘留的微弱靈氣。
走了約莫十餘丈,通道豁然開朗,化作一處開闊的坑道廳堂。廳堂約莫兩丈高,數十枚低階靈光石嵌在巖壁上,散發著昏黃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亮。廳堂中央整齊擺放著十張烏木案几,案几表面光滑,刻著簡單的聚靈紋,能勉強聚攏周圍的靈氣。十五六位修士散落各處,皆身著深色衣袍,神色各異,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周身靈力波動皆穩在築基後期,偶爾有幾道氣息凝實如鐵,顯然是觸控到築基巔峰門檻的狠角色。
這些修士中,大半是散修打扮,衣著各異,神色警惕,雙手緊緊攥著儲物袋,顯然對這場小會既期待又不安;另有西五人氣息沉穩,靈力精純,雖刻意收斂,卻難掩宗門修士的規整感;還有一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寒靈氣。
“看來各方勢力都來了。”陳硯暗自思索,目光落在廳堂最前方的高臺之上。高臺由整塊黑石砌成,其上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石桌,石桌後坐著一道身影,全身被黑色斗篷包裹,面罩遮住面容,僅能看到一雙深邃的眼眸,氣息虛無縹緲,如同融入暗影,即便陳硯運轉神識探查,也難以捕捉到對方的具體修為,只覺得那股氣息隱晦難測,不似尋常築基修士。
待最後兩名修士入場後,高臺上的身影終於開口,聲音經過靈力處理,變得沙啞低沉,如同金石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傳音的方式傳遍整個廳堂:“歡迎各位前來,本次解石小會規則簡單,分兩階段進行。”
他頓了頓,指尖輕彈,數十塊玄牝封炁石從儲物袋中飛出,整齊擺放在中央的烏木案几上。這些封炁石大小不一,石皮顏色各異,或深灰如墨,或淺褐如土,表面紋路隱隱,各自散發著強弱不同的靈氣。
“第一階段,競價購石。”高臺上的身影繼續傳音,“案上封炁石皆為正品,源自玄牝山脈核心礦脈,價格從一千中品靈石到一萬中品靈石不等,價高者得。購石後可當場解石,亦可自行留存,後果自負。”
陳硯心中微驚,神識仔細掃過案上的封炁石。每一塊石內都藏有精純的靈氣,部分石中隱約能察覺到靈材輪廓,雖未必是什麼高階靈材,卻絕非假石可比。能一次性拿出數十塊正品玄牝封炁石,且價格跨度極大,足以見得組織者門路之廣,絕非普通散修或小勢力能做到——這場小會,顯然不是單純的陷阱,組織者必然有更深的圖謀。
在場修士也紛紛躁動起來,不少人起身走到案几旁,仔細觀察封炁石。有人抬手敲擊石身,聽著聲音判斷石內情況;有人將神識探入石中,試圖感知靈材輪廓;還有人低聲商議,權衡利弊。散修們大多面露猶豫,一千中品靈石對他們而言己是一筆鉅款,若是買不到好東西,怕是要元氣大傷;而那些疑似宗門修士的人,則顯得從容許多,目光掃過幾塊封炁石,便己心中有數。
“陳道友,你看這些石如何?”王坤湊到陳硯身邊,壓低聲音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眼神卻時不時瞟向那幾塊標價兩千中品靈石的封炁石——顯然是預算有限,不敢覬覦高價石材。
陳硯淡淡搖頭:“孟家傳承辨石,需親手觸控方能感知,僅靠目視神識,難以精準判斷。且賭石全憑機緣,高價石未必能開出好東西,低價石也可能藏有驚喜。”他刻意留話,既不暴露秘密,也不替王坤做決定,同時藉著說話的間隙,指尖悄然劃過一塊標價三千中品靈石的封炁石,金靈絲探入石內,察覺到石中藏有一枚低階土屬性靈核,雖價值不如元晶珠,卻也不算虧本。
競價很快開始。一名滿臉虯髯的散修率先出價,以一千二百中品靈石買下一塊拳頭大小的封炁石。他迫不及待地取出解石刀,靈力注入刀身,小心翼翼地削去石皮。石皮層層剝落,露出裡面淡灰色的石質,靈氣逐漸消散,最終僅開出一塊普通的土屬性靈石,價值不過五百中品靈石。虯髯散修臉色漲得通紅,狠狠將解石刀摔在地上,低聲咒罵幾句,滿臉不甘地退回角落。
緊接著,一名疑似鼎劍閣修士出手,以五千中品靈石買下一塊頭顱大小的封炁石。他手法嫻熟,解石速度極快,石皮剝落間,一枚晶瑩剔透的水屬性靈珠顯露出來,散發著精純的靈氣,約莫三階水準,價值六千中品靈石,小賺一筆。鼎劍閣修士面無表情地將靈珠收好,退回原位。
後續陸續有修士競價購石,有人小賺,有人大虧,卻始終無人開出高階靈材。一名散修以八千中品靈石買下一塊最大的封炁石,滿心期待能開出高階靈材,結果解石後僅得到一堆普通靈礦,當場氣血翻湧,險些走火入魔,被身旁的修士及時扶住,才勉強穩住心神。
王坤看得心癢,卻始終按捺住衝動,頻頻看向陳硯,顯然是想讓他幫忙挑選。陳硯故作不見,目光落在高臺上的組織者身上,試圖從對方的氣息中捕捉更多線索。組織者始終端坐不動,如同雕塑一般,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時不時掃過在場修士,似在觀察每個人的反應,又似在等待著什麼。
半個時辰後,案上的封炁石被買走大半,剩餘幾塊標價極高的石材無人問津。高臺上的身影再次傳音:“第一階段結束,進入第二階段。各位可上臺拿出寶物,或交易,或換寶,或競價,本座提供場地與公證,抽成一成交易靈石。禁止惡意廝殺,違者,殺無赦。”
話音落下,一名瘦高修士率先走上前,將一塊封炁石放在案几上,聲音沙啞:“在下有一塊玄牝封炁石,標價一千五百中品靈石,或換同等價值的療傷丹藥。”
陳硯的神識掃過那塊封炁石,立刻察覺到不對勁。石皮紋路看似自然,實則刻意雕琢,敲擊聲略帶沉悶,神識探入時能感知到微弱的靈氣,卻雜亂無章——正是王坤提及的高仿假石,石中摻入了凝氣草碎片,用來迷惑普通修士。
幾名不明真相的散修上前檢視,有人用神識探查後,覺得靈氣充足,便想出價購買。王坤立刻湊到陳硯身邊,壓低聲音,故作困惑:“陳道友,你看這塊石如何?靈氣看著挺足,會不會藏有好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