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心中瞭然,微微搖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假石。你看石皮紋路,看似連貫,實則每三道紋路便有一處斷點,是刻意雕琢而成;再摸石身,雖溫潤,卻無內生靈氣流轉,靈氣皆來自石中摻的低階靈材,絕非正品。”
王坤湊近一看,果然發現紋路間的細微破綻,心中暗自驚佩陳硯的辨石能力,同時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低聲道:“原來如此!多謝陳道友提醒,不然在下險些上當。”
就在此時,一名散修己拿出一千五百中品靈石,準備交易。陳硯並未多言,只是默默退回原位——他沒必要揭穿真相,既不想得罪賣假石的修士,也不想過引來過多關注。果然,那散修買下假石後,當場解石,僅開出一堆廢石,還夾雜著些許凝氣草碎片,氣得渾身發抖,卻因忌憚組織者的規矩,不敢找賣假石的修士算賬,只能自認倒黴。
接下來,陸續有修士上臺拿出封炁石交易,其中大半是高仿假石,不少散修上當受騙,廳堂內的騷動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氣氛。賣假石的修士大多是些面色陰鷙之輩,顯然是有備而來,藉著小會的機會坑騙散修靈石。
不多時,一名矮胖修士走上前,拿出一塊碗口大小的封炁石,標價兩千中品靈石。陳硯的神識掃過,發現這塊石是正品,石皮紋路自然連貫,內生靈氣精純,雖未必能開出元晶珠,卻也有一定價值。
王坤眼中一亮,再次看向陳硯,眼神中帶著詢問。陳硯微微頷首,低聲道:“這塊是真石,可以嘗試解石。”
王坤大喜過望,立刻上前出價:“兩千中品靈石,我買了!”矮胖修士看了他一眼,沒有加價,點頭應下。王坤連忙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千中品靈石,仔細清點後遞給對方——靈石色澤不一,有幾枚還帶著細微的裂痕,顯然是常年積攢下來的,倒也符合他散修的身份。交易完成後,王坤小心翼翼地將封炁石收好,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緩步走到陳硯面前,聲音溫和:“這位道友,方才見你能一眼識破假石,辨石之術著實高超,在下有一事相求。”
陳硯抬眼望去,只見對方身著黑色斗篷,面罩下的雙眼渾濁,卻透著幾分精明,周身氣息駁雜,是典型的散修模樣。陳硯心中微凜,不動聲色地拱手:“道友客氣了,不過是略懂皮毛罷了。不知道友有何見教?”
這散修左右張望一番,確認無人注意後,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語氣說道:“在下老周,實不相瞞,在下手中有一枚土靈珠,乃是前陣子從萬符門解石閣開出,可惜在下修煉的是木屬性功法,土靈珠對我無用,想找一位識貨的道友交易,換取足夠的靈石與高階丹藥,衝擊築基巔峰。方才見道友對土屬性靈材似有興趣,便想與道友一談。”
陳硯心中一動,臉上卻裝作平靜,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土靈珠乃是罕見的土屬性靈材,道友為何不賣給宗門修士?出價想必更高。”他刻意試探,想摸清老周的底細。
老周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宗門修士出價雖高,卻多要強買強賣,在下不過是個散修,哪敢與他們交易?道友既是散修出身(陳硯刻意偽裝的氣息),又懂辨石之術,想必是識貨之人,且行事磊落,在下更願與道友交易。”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為何找陳硯,又暗中捧了陳硯一句,試圖拉近關係。
陳硯指尖輕叩腰間儲物袋,故作沉吟:“土靈珠確實是在下急需之物,只是不知道友想要多少靈石與丹藥?且土靈珠真假難辨,在下需親眼確認後方能決定是否交易。”他沒有立刻答應,既表現出對土靈珠的興趣,又保持著足夠的警惕。
老周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道:“道友放心,土靈珠絕對是正品,在下可以當場出示。至於價格,在下想要五千中品靈石,外加西枚三階固元丹,若是道友有高階木屬性功法,也可抵部分靈石。”這個價格不算離譜,符合土靈珠的市場價值。
兩人正低聲交談間,廳堂另一側突然傳來一聲慘叫。陳硯與老周同時轉頭望去,只見一名散修剛解開一塊封炁石,石中突然爆發出道道黑色濁氣,帶著刺鼻的腥臭味,瞬間纏繞住那名散修。散修臉色驟變,渾身抽搐,經脈刺痛難忍,口中發出淒厲的慘叫,周身靈力紊亂,不斷有黑色血絲從毛孔中滲出。
“是腐心草!”有人低聲驚呼,語氣中帶著恐懼,“假石中摻了腐心草碎片,濁氣侵入經脈,會逐漸腐蝕道基,必死無疑!”
那名散修掙扎著想要運轉靈力驅散濁氣,卻無濟於事,身體漸漸僵硬,眼神變得空洞。就在此時,兩名守在入口的築基護衛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衝到散修面前,手中短刀一揮,寒光閃過,散修的頭顱便飛了出去,鮮血噴濺在地面,瞬間被巖壁吸收。護衛面無表情地收起短刀,將散修的屍體與那塊假石一同清理乾淨,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整個廳堂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修士都面色凝重,大氣不敢出。這明顯是殺雞儆猴,組織者在用這種方式警告在場修士,不許在小會中惹事,即便上當受騙,也只能自認倒黴。
陳硯藉著眾人慌亂的掩護,神識再次探向高臺上的組織者,試圖捕捉對方的氣息變化。這一次,他刻意催動丹田內的火鴉壺,燧明之火的先天陽效能量順著神識蔓延,勉強穿透了對方的氣息遮掩。他清晰地察覺到,組織者周身的隱晦氣息中,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火屬性靈力,熾熱而凝練,與焚天宮褚烈身上的靈力波動有七分相似,只是被刻意壓制,若非燧明之火的陽效能量相助,根本無法察覺。
“果然與焚天宮有關。”陳硯心中瞭然,迅速收回神識,裝作被剛才的場面震懾,低下頭,掩去眼底的精光。看來這場解石小會,不僅有鼎劍閣、司馬家族的參與,焚天宮也在暗中操控,各方勢力交織,目的各異,局勢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老周臉上閃過一絲驚懼,連忙對陳硯低聲道:“道友,此地不宜久留,我們不如約定會後交易?在下在礦洞外的三里坡等候道友,屆時出示土靈珠,再談具體細節。”他顯然是被組織者的狠辣震懾,不想在廳堂內多做停留。
陳硯心中盤算,此刻確實不是交易的最佳時機,廳堂內各方勢力虎視眈眈,貿然交易只會引來麻煩,且他尚未確認老周手中土靈珠的真假,也想借此機會探查老周的底細,看看他是否與某方勢力有關聯。
於是,他緩緩點頭,語氣平靜:“好。會後三里坡,不見不散。若是道友爽約,或是土靈珠有假,休怪在下不客氣。”最後一句話,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老周心中一凜,連忙點頭:“道友放心,在下絕不敢爽約,土靈珠也絕對是正品。”說完,他便匆匆退回角落,不再言語,神色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王坤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驚懼與慶幸:“陳道友,剛才那場面太嚇人了!還好有你幫忙,不然在下買了假石,後果不堪設想。這組織者太狠了,連腐心草都敢用。”他刻意表現出後怕的模樣,卻在不經意間掃過高臺上的組織者。
陳硯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廳堂中央。此時,又有修士上臺拿出寶物交易,只是氣氛愈發凝重,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再有絲毫大意。巖壁上的靈光石依舊散發著昏黃的光芒,將每個人的身影拉得極長,藏在斗篷面罩後的臉龐,各懷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