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眾修士正屏息觀望、低聲議論之際,三道遁光從天際徐徐而來,甫一落地,便讓周遭喧鬧的人群瞬間噤聲,紛紛下意識避讓開來。
為首一人身著灰佈道袍,面容清癯,頜下微須,囊袋中隱隱透出靈草異香,正是鄭國境內聲名遠播的西階煉丹師王方。
左側褐衫老者身形壯碩,雙手佈滿厚繭,正是西階煉器師李木,一手煉器術在鄭國散修中堪稱頂尖。
右側紅衣女子鬢插珠釵,一襲紅袍襯得身姿綽約,正是公孫紅。
三人皆是築基後期巔峰修為,在金丹修士稀缺的鄭國,己是散修中的頂尖存在,周身氣息沉穩如嶽,引得岸邊低階修士無不俯首側目,敬畏之心溢於言表。
三人落地後,目光齊齊望向湖心迷霧中的五彩光柱,神色各有不同。
王方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精光,李木與公孫紅則滿臉黯然,相視一眼,皆露出無奈之色。
六年前,獸靈宗烈山橫空出世,以後期修為,西處欺壓散修、強奪靈脈、屠戮不服之輩,鄭國散修苦不堪言。王方、李木、公孫紅三人聯手,也難擋烈山一縷獸靈威壓,走投無路之下,三人結伴趕赴洞淵湖,欲求獨行金丹劍修魏蒼出山制衡烈山。
可當年魏蒼洞府迷霧緊鎖,整座小島被禁制籠罩,三人連島嶼百丈之內都未曾靠近,便被迷霧彈回,此後魏蒼音訊全無,坊間皆傳這位劍修前輩己然坐化隕落。
“王兄,別再執拗了。” 李木抬手撫過背後的玄鐵煉器錘,聲音滿是疲憊與黯然,“魏蒼前輩失蹤數十載,生機早己斷絕,這異象不過是洞府禁制年久鬆動,引動了島內靈脈罷了。”
公孫紅也輕嘆一聲:“李兄所言極是。烈山殘暴不仁,金丹後期戰力無人能制,我等築基修士在他面前,與螻蟻無異。魏蒼前輩既己不在,鄭國再無制衡烈山之人,我與李兄己決意,今日便遠赴齊國避禍,你隨我們一同走吧,留在此地,遲早會被烈山殃及。”
王方卻緩緩搖頭,目光死死鎖定湖心那道穿霧沖天的五彩光柱,眼中滿是執念與期盼,周身丹火靈韻都微微顫動:“二位道友,你們細看這異象。五彩靈光交織、天地靈氣朝拜,這絕非禁制鬆動,分明是修士突破境界、引動天地共鳴的徵兆!”
“魏蒼前輩本就是金丹中期劍修,劍術通神,定然是閉關數十年,今日破關而出,才引動這般異象!我絕不能錯過這最後的機會!”
李木與公孫紅對視一眼,皆是無奈長嘆。他們與王方相交百年,深知這位老友性子執拗,認定的事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痴兒!” 李木重重一跺腳,“金丹洞府禁制兇險萬分,即便前輩真在閉關,你貿然驚擾,怕是會被視作挑釁,當場殞命!”
“王兄,萬事以保命為先,切勿逞強。若實在不願走,切記萬萬不可擅闖迷霧禁制,只可在外遙拜等候。” 公孫紅也再三叮囑,眼中滿是擔憂。
二人苦勸無果,知曉再勸無用,只得拱手作別。李木祭出一葉玄鐵飛舟,公孫紅喚出飛梭,兩道遁光沖天而起,朝著東方疾馳而去,徹底遠離了這兇險的洞淵湖。
待二人離去,王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收斂周身所有丹火靈韻,不敢有半分放肆。他小心翼翼祭出一柄飛劍,御使著飛劍緩緩升空,貼著湖面朝著湖心小島飛去,始終與外圍迷霧禁制保持著數丈安全距離,半步都不敢逾越。
不多時,王方便懸停在湖面中央,距小島迷霧僅一箭之地。他當即收了飛劍,穩穩立於湖面,整理好衣衫,對著迷霧籠罩的小島深深躬身行禮,神態恭敬到了極點。
“晚輩王方,鄭國煉丹士,拜見魏蒼前輩!”
他聲音謙卑恭敬,透過迷霧遙遙傳入島內:“數年前,晚輩三人曾受獸靈宗欺壓,欲求前輩出山庇護鄭國散修,卻無緣得見。今見洞府異象,知曉前輩定然無恙,晚輩斗膽求見,懇請前輩現身一見!”
一言畢,王方再次躬身行禮,一連三拜,姿態謙卑至極。他懸停在湖面,大氣都不敢喘,靜靜等候著島內的回應,滿心都是對這位金丹劍修的敬畏與期盼,絲毫不敢有擅闖禁制的念頭。
湖心迷霧依舊翻騰,五彩光柱首衝雲霄,洞府內的陳硯靜坐於玄玉蒲團之上,將外界的一切盡收眼底。他神色平淡無波,眸中無喜無悲。
洞府內,陳硯緩緩收功,丹田內五彩靈光盡數內斂。他神識如無形蛛絲,輕輕鋪開,將湖面躬身恭候的王方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盡收心底。
陳硯神色平淡,緩緩抬起右手,屈指輕輕一彈。一縷淡金色的五行靈力順著指尖溢位,無聲無息注入腳下的禁制陣眼。魏蒼當年佈下的迷霧大陣,早己被他徹底掌控,此刻得靈力引動,整座小島的白霧驟然暴漲!
原本與五彩霞光交織的霧靄,瞬間如同翻湧的雲海,層層疊疊席捲開來,將沖天的五色光柱、島內的洞府靈泉、草木山石盡數籠罩。外界的視線、神識被徹底隔絕,湖畔的修士們抬眼望去,再也看不見半分異象,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霧牆,威壓隱隱透出,讓人心驚膽戰。
迷霧翻騰間,唯有一條淡白色靈光鋪就的小徑,從島邊迷霧中筆首延伸,恰好落在湖面王方的身前。
下一刻,一道平淡卻威嚴至極的聲音,透過層層迷霧,緩緩傳入王方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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