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順子跑進御書房的時候，沈靈昭正在批一份禁衛軍的練兵報告。他進門的時候沒有摔倒，但額頭上全是汗，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三圈校場，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
“陛、陛下！刑房那邊遞話——刺客又醒了！這回說了半句！”
沈靈昭放下筆。
“他說什麼？”
小順子喘著氣重複
“他說……內應是常駐御前的……然後就沒聲了。”
御前，沈靈昭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沒有動。常駐御前的人不多，滿打滿算十幾個。灑掃的、傳膳的、守夜的、遞摺子的，小順子也是其中之一。她放下筆，沒有轉頭看小順子，但聽見他在門邊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陛下……”沈靈昭沒抬頭。
“您不會覺得是奴才吧？”
沈靈昭放下筆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內應，你摔那一百多跤早就暴露了。”
小順子愣了三秒，然後咧嘴笑了。
“那您覺得是誰？”
沈靈昭沒有回答。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陽快落山了，金鑾殿的飛簷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暮光，像被誰用淡金色的粉掃了一遍。常駐御前的人裡，有一個人最近換過崗，從前殿調到了御書房附近。她記得他的名字，叫小德子。調崗的時間剛好是刺客翻牆之前三天。
“小順子，御前最近調崗的，都有誰？”
“小德子……還有負責灑掃的翠兒，老劉頭退休之後換了個新來的——”
“小德子調去哪了？”
“御書房外頭的茶水間。”
沈靈昭把窗關上，轉身走回桌邊。她把筆放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刺客的話不一定全信。他說‘內應是常駐御前的’，‘常駐’這兩個字說明這個人至少待了半年以上。剛來的人連御前有多少扇門都數不清。”
小順子聽著，沒敢插嘴。
“明天開始，讓小德子去御膳房幫忙。那邊缺人手。”
小順子愣了一下。
“他要是問為什麼——”
“就說御膳房那邊新來了一個做桂花糕的師傅，缺個打下手的人手，指名要御書房茶水間的，因為茶水間的人手穩，篩麵粉不撒。”
沈靈昭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抬頭，像是在唸一條己經背熟了的公文。
小順子站在門口，把這八個字在嘴裡翻了個面，然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檻的時候左腳絆了右腳，差點摔了，但他扶住了門框，穩住之後沒有回頭，快步走了出去。
天黑之後，沈靈昭沒有去廢院，也沒有留在御書房。她換了一身深色衣服，沿著長廊往慈寧宮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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